紅陽縣委二號專車上,楚清明和孫天雄坐在后排座位。
至于孫天雄的秘書郭飛,則是坐在副駕。
此時看著楚清明,孫天雄的心里難免驚訝。
昨天,楚清明竟然能從市紀委的調查里完好無損地走出來,這就說明了兩個問題:楚清明的身上要么絕對干凈,要么就是背后有人。
楚清明年紀輕輕就有了這些條件,以后的前途只怕是一片敞亮。
這讓孫天雄的心里都很是羨慕啊。
前幾天,沒能讓女兒跟楚清明生米煮成熟飯,真是草率了。
就在孫天雄心里不著調地想著時,楚清明突然問了句:“孫哥,這平川鎮應該不會再出現什么意外了吧?”
孫天雄想了想,說道:“平川鎮再出意外的概率不大,今天只要我們跟平川鎮的村民們簽完這份附加的勞動合同,那么事情就徹底沒有懸念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還是很自信,因為他曾經就在平川鎮干過一把手,在當地的老百姓心中很有威望。
如今又升為了紅陽縣縣長,他對平川鎮的掌控力還是有的。
楚清明聞言松了一口氣,但心里的警惕卻并沒有放下來。
這種事情,不到附加合同簽下來的那一刻,都會發生變數,雖然可能性不大。
想了想,楚清明又問出心里的一個疑惑:“孫哥,這段時間在平川鎮挑事的幕后指使者,找到了嗎?”
孫天雄搖搖頭回答:“目前還沒有,縣公安局那邊還在全力偵破中。當然,縣公安局也不是毫無收獲,他們已經抓到幾條比較模糊的線索,這樣一來,咱們猜也能猜出一個大概來。”
聽到這話,楚清明不急著發言,依然是靜靜地等待孫天雄的下文。
孫天雄果然又說道:“其中有幾個故意鬧事的村民被我們抓了起來,根據他們的招供,牽扯出了紅陽縣里的一個土方老板宋大勇,這宋大勇一直都從事工程行業,這幾年更是從母書記的手里拿了好幾個政府工程。”
孫天雄的最后一句話,絕對不是隨口說說的。
他已經在前后呼應,暗示這件事情的幕后指使者就是母書記。
而在沒有實錘的情況下,楚清明當然不會說母書記的半個不字,而是問道:“那現在,宋大勇又是個什么情況?”
孫天雄搖搖頭,有些氣憤地說道:“在最近半年,宋大勇搞出了好幾個爛尾工程,我們縣里目前正在追究他的責任,不過他人現在已經跑了,根本不知道具體行蹤。”
楚清明立馬沉默了。
看來,宋大勇和母書記之間的瓜葛,絕對不是哪幾個工程這么簡單的。
接下來,隨著正事聊過,楚清明與孫天雄就開始了閑聊模式。
一個小時后,平整的柏油路走完,二號專車便行駛在了一段土路上。
前幾年平川鎮還開采煤礦,所以土路的路況就更糟糕了,上面全是坑坑洼洼的。
小轎車往前行駛著,難免一路顛顛簸簸。
楚清明透過窗外看到外面的景象時,心臟都微微懸了起來。
這一段路況還真是嚇人,道路的一側就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另外一側則是亂石林立的高山。
這條土路乃是修建在半山腰的。
毫不夸張地說,只要是車技不過關的人,在這樣的路況上是根本不敢開的。
孫天雄倒是習慣了這條路,所以心里沒啥感覺,依然是笑呵呵地跟楚清明說話:“平川鎮到現在都還很貧窮,而且平川鎮的整個轄區也基本是處于山地地帶,所以很適合種植中藥。當時,在我的建議下,母書記就同意把市里給的這個中藥種植的項目放在了平川鎮。”
楚清明聽著這話只是微微點頭。
孫天雄跟著又說道:“我在紅陽縣執政的這幾年,本來是想把這段土路也修成柏油路的,可奈何縣里的財政實在是太緊張了。”
這些話看著是閑聊,可其實又不是閑聊,因為都是故意說給楚清明聽的。
孫天雄希望楚清明能當傳話筒,把這些話都說給陳珂言聽聽,好讓陳珂言知道,他孫天雄是一個在位置上就想干點實事,為老百姓謀點福的人民公仆。
楚清明當然知道孫天雄的這點心思,于是就笑著回應道:“孫哥還真是時時刻刻都想著平川鎮,這次如果平川鎮的中藥藥材種植計劃真的搞起來了,那么平川鎮想不富裕都難。”
目前,國人的中醫意識正在覺醒,很多人越來越相信中醫了,中醫這一塊前景很好。
如果能抓住這個風口,別說平川鎮了,哪怕紅陽縣都能夠吃上一嘴。
孫天雄的心里也是充滿了期許,便眉開眼笑地說道:“希望吧。”
可說著說著,他又難免有些傷感,緩緩開口道:“當年我在平川鎮當鎮委書記的時候,很多人都還吃不飽穿不暖呢。”
這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當時平川鎮就是這樣的狀況,他扎根在平川鎮干了五年,終于讓平川鎮達到了溫飽水平,可如今這么多年過去了,平川鎮卻是一點都沒有進步,沒有發展。
這讓孫天雄的心里如何不難受?
可偏偏,每次無論縣里還是市里抓出來的貪官,平川鎮都年年上榜。
說實話,平川鎮貧窮這是不爭的事實,可貧困的也僅僅只是平川鎮的老百姓,至于鎮里的官老爺,家家小別墅,人手一輛豪車。
更讓孫天雄心里氣憤的是,每年撥給平川鎮的扶貧款都是占了全縣的扶貧款大頭,可扶來扶去,還是這個樣子。
轎車一路行駛,漸漸地,天空有烏云籠罩。
孫天雄立馬判斷出來:“不好,平川鎮要變天了,可能會下暴雨,咱們要快一點趕路。”
一旦有暴雨下來,那土路就會很滑,到時候開車是很危險的。
郭飛聽到指令,趕忙扭頭對著司機說道:“黃哥,你就再開快一點吧,但快歸快,你還得要保證咱們縣長和楚科長的安全。”
司機老黃點點頭,頓時提速了。
這時,楚清明的注意力也落在前方,只見這里的路段已經是下坡段了,并且還有連續彎道。
突然,老黃的腳在剎車上踩了幾下,然后臉色變得有些蒼白,低聲說道:“不好,縣長,剎車失靈了!”
靜!
車里頓時死一般的寂靜!
在現在這樣的路上剎車失靈,簡直不敢想象后果會有多嚴重。
一側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前方又是連續彎道下坡。
搞不好,車子會直接跌到深不見底的懸崖下。
“呼呼呼!”
車里響起幾人沉重的呼吸聲。
楚清明、孫天雄和郭飛下意識地伸手緊緊地抓在扶手上。
郭飛雖然被嚇得不輕,但作為秘書他是合格的,當即就提醒司機老黃:“黃哥,你現在是不是可以嘗試著用車身去刮蹭山體,想辦法讓車子減速停下來?”
老黃的額頭上已經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子,說話的聲音也是隱隱顫抖著:“這我試過了,可不知怎么搞的,方向盤也突然就失靈了。”
此言一出,楚清明、孫天雄和郭飛他們的心仿佛墜入了深淵里,臉上也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剎車失靈,方向盤也跟著失靈,就在這種極其危險的路段上,那基本可以說兇多吉少了。
孫天雄緊緊捏著拳頭,咬牙說道:“生死有命,那我們直接跳車吧。”
老黃卻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急切說道:“縣長,不行啊,現在的車速很快,咱們跳下去更危險,會被慣性甩到懸崖下。情況危急,性命攸關,我們只能賭一把了。”
嗖的一聲!
他的話都還沒說完,失控的整輛車子已經直接沖出了土路,墜入懸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