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興國所乘坐的六號專車離開城南出口之后,又往前飛馳了幾公里,這才來到一條偏僻的小路上停下。
后備箱打開,蜷縮在里面的梁海濤跳了出來。
他看起來很狼狽,灰頭土臉的,往前走出兩步,來到梁興國身邊,整理著衣服領子和發(fā)型,臉色有些復雜,緩緩開口道:“爸,現(xiàn)在全城都在抓我,你卻用自已的座駕明目張膽把我送出來,以后的前途不想要了?”
梁興國長嘆一聲,說道:“傻兒子,你身上如今出了這檔子事情,你以為我這個市紀委書記還能干下去嗎?”
這倒也是。
這些年,自已身上所犯下的事情,或多或少都跟父親有關,父親的仕途之路,恐怕也到此為止了。
這般想著,心里還是有些不甘。
梁海濤咬了咬牙,臉上戾氣彌漫,陰森森道:“草!都是楚清明壞了我的好事,我這輩子都跟他勢不兩立!”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都這時候了,口嗨還有什么用!
梁興國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時間,提醒道:“市局的人就快追來了,你有沒有想好以后的路該怎么走?”
梁海濤直言不諱道:“爸,你放心,不用擔心我,我還有利用價值,楊大小姐會另外給我一條出路的。”
梁興國聞言,點點頭,催促道:“時間緊迫,你趕緊去吧。”
梁海濤也不再遲疑,伸手掏出一部新手機,又插入一張新的電話卡,這才撥出一個電話:“蒼狼,我到約定的地方了,你趕緊過來接我。”
不消片刻,一輛全新的霸道就從前方的村間小路里開了出來。
開車的正是梁海濤的那名貼身隨從——獨眼男子,馬蒼狼。
二話不說,梁海濤拉開車門坐上去。
霸道車當即啟動,沿著村間小路急速行駛,轉眼就消失在了拐角里。
梁興國點起一支煙,抽上幾口,臉上逐漸恢復了平靜,淡淡開口道:“我們也走吧。”
話音剛落,市委六號專車也啟動,重新拐入國道。
再往前行駛一公里,六號專車就能上高速了。
然而,六號專車才行駛出幾百米的距離,后面就有幾輛警車拉響警報,飛快地追趕上來。
其中一輛警車直接超過六號專車,然后又靠邊停下。
警車車門快速打開,魏東明從上面下來了。
他抬手示意六號專車停下,眼睛猶如利劍一般穿透到車里面。
這一刻,魏東明明顯感覺到自已有一種熱血澎湃、心神蕩漾的感覺。
畢竟站在魏東明的角度,他從未想過自已在某一天,竟然能夠以市局局長的身份硬剛一個市委常委、市紀委書記。
嗯,真特么爽啊!
這是越級挑戰(zhàn)權力所獨有的快感。
在魏東明的示意下,六號專車也靠邊停下。
車窗落下,露出梁興國那一張不茍言笑、不怒自威的臉龐。
魏東明輕吸一口氣,臉上帶著笑容,走上前主動打招呼:“梁書記,您這是準備去哪呢?”
梁興國神態(tài)自若,抬眼瞥了瞥魏東明,淡淡道:“我要到省紀委開會。怎么,是不是我現(xiàn)在的行程都得向魏局長報備了?”
魏東明連連搖頭,臉上依舊保持著笑容說道:“梁書記言重了,只是我剛剛接到下面的電話,說梁書記今天出城,下面的人工作疏忽了,沒有來得及檢查梁書記的車子。”
這般說著,魏東明故意嘆了嘆氣:“梁書記,現(xiàn)在有這么多雙眼睛盯著,我不得不走個過場,要不然得有人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說我搞特殊化、搞區(qū)別對待了。這年頭,流言蜚語傷人不淺,要是因此影響到梁書記的名聲,可就不好了。”
聽著這一席話,梁興國微微一笑,意味深長道:“那看來魏局長是在替我著想了,我不能不領魏局長的情。”
下一秒,他扭頭看向司機王帥,吩咐道:“現(xiàn)在就打開后備箱,讓魏局長好好檢查檢查。”
王帥猶豫了下,乖乖打開后備箱。
魏東明板著臉迅速上前查看,卻發(fā)現(xiàn)后備箱里早就空空如也了。
盡管沒有收獲,魏東明還是很能沉住氣,沖著梁興國不動聲色地說道:“梁書記,我剛剛這只是例行檢查,如果有得罪的地方,還請梁書記高抬貴手,不要往心里去。改天有機會我必定親自登門向梁書記賠禮道歉。”
大家都是體面人,在這種時候,當然不能直接就撕破臉皮。
梁興國卻顯得毫不在意,嘴里也是風輕云淡道:“魏局長這么說,那就不對了。你是依法執(zhí)法,依法行政,說要向我賠禮道歉,這算怎么一回事啊?真是把我搞成封建社會的官僚了?我乃是梧桐市紀委書記,更要帶頭遵守國家規(guī)章制度以及黨紀國法。”
接下來,兩人又扯皮了幾句,把場面話說足了,這才分開。
梁興國讓王帥重新啟動車子,直奔高速路口而去。
魏東明望著六號專車徹底消失,臉上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拿起電話打給田園,吩咐道:“老田,從現(xiàn)在起,你的人要順著城南這個方向重點排查,這個范圍里的每一條村間道路更是要重點搜查。”
魏東明經(jīng)驗豐富,早就猜到了,梁海濤應該是被梁興國提前放下來,通過別的途徑逃走了。
既然如此,繼續(xù)順著這個方向實行抓捕就好了。
也許在外人看來,魏東明剛剛都沒有必要再攔下梁興國的車子,因為梁興國不會這么傻,一直用他的專車來護送梁海濤。
可其實,站在魏東明的角度,他卻很有必要這么做——這是在展現(xiàn)他的強硬態(tài)度以及鮮明的政治立場啊!
這邊。
楚清明一直在等著抓捕梁海濤的消息反饋。
突然手機響起,上面顯示一個陌生電話。
楚清明毫不猶豫按下接聽鍵,結果耳邊傳來了一個男子玩味的聲音:“楚秘書,我知道你現(xiàn)在很想找梁海濤。我這就給你發(fā)個地址,你要是來得夠快,說不定梁海濤還沒有涼透。”
轟!
隨著這話落入耳朵里,楚清明的身子驟然一顫,心里如有風暴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