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來者不善。
楚清明不著急開口,選擇了默默聽著。
謝玉瀾目光上下打量著楚清明,帶著令人不舒服的強烈審視,緩緩開口道:“你的情況,我很了解。馬上就二十八歲了,現在是副處級干部。也許在普通人眼中,你很優秀了。”
她故意咬中“普通人”這幾個字,就是為了提醒楚清明:你在普通人眼中是佼佼者,但是在我們沈家這樣的權力集團里,你固然也算閃亮,但是想要拔尖,還談不上。
當然,在謝玉瀾看來,楚清明最大的短板還是出自于農村,沒有背景。
他但凡有個當省長或者省委書記的老爹,那么謝玉瀾也會覺得他楚清明配得上自家女兒了。
聽話聽音,對方釋放的敵意越來越強了。
楚清明終于開口道:“我知道伯母時間緊迫,咱們接下來就開門見山,直接聊聊吧。”
謝玉瀾等的也是這句話,立馬直白地說道:“我女兒在梧桐市這么一個小地方,耽誤的時間已經夠久了,她得跟我立馬回去。這不管對你還是對她都有好處。”
楚清明淡淡一笑,說道:“回不回去,紅顏都有她自已的選擇。”
謝玉瀾卻搖了搖頭,很強勢地說道:“她沒有選擇,因為家里都已經替她做好了選擇。”
楚清明突然沉默了。
直到現在,他終于知道為什么今晚沈紅顏跟他在一起,行為很反常,原因就在這了。
至于謝玉瀾的趾高氣揚,楚清明自然是反感的。
目光直視著謝玉瀾,一字一句說道:“既然伯母口中的家族如此厲害,那今晚又何必再找我談話?”
謝玉瀾翹起二郎腿,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說道:“兩個原因。”
“第一,我想見識見識,那個能將我女兒迷得神魂顛倒的男人到底有什么本事,是不是有三頭六臂?但現在,我挺失望。”
“第二,你去勸勸沈紅顏,讓她乖乖跟我回家。當然,我們沈家不會白讓你幫忙,好處少不了你的。你要是答應了,馬上就給薛省長打電話,你的要求盡管提。”
聽著這話,楚清明皺起眉頭。對方這是毫不收斂,直接在他面前亮肌肉了。
言外之意就是告訴他,他如果乖乖識相,說服沈紅顏回家,還有好處可以拿;否則的話,她一個電話就能讓薛省長“修理修理”自已。
楚清明一言不發,下意識捏起拳頭。
突然意識到自已的渺小。
是啊,自已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副處級干部,在謝玉瀾的眼里的確不算什么。
可即便如此,楚清明也沒有因此就服軟,而是堅定地說道:“抱歉,我跟紅顏是最好的朋友。這些年,只要是我做的決定,她都會無條件支持;那么現在反過來,她做的決定,我也會無條件支持。”
他這么說,就等于是委婉地拒絕了謝玉瀾的要求——自已不會去當什么說客。
謝玉瀾直接被氣笑,聲音里也仿佛摻了冰渣子:“這么多年了,從來沒有人敢違背我們沈家的意志,你還是第一個。”
這種狂妄的話都說出來,無疑是對楚清明蹬鼻子上臉了。
楚清明也不打算再慣著對方,直接開懟:“伯母,我敬重你是長輩,但不代表我就要順從你。今晚我之所以答應出來見你,那都是看在紅顏的面上。至于我幫你,那是情分;不幫你,也是本分。你憑什么覺得天底下的所有人都要給你讓路,都要順從你們沈家所謂的意志?”
謝玉瀾也是讀過書的,而且還是高材生,她突然覺得楚清明這小子說的話很有道理,但可惜她不喜歡。
啪的一聲!
那只略顯富態的手重重拍在桌子上,謝玉瀾很生氣地說道:“人啊,都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沈紅顏才認識你幾年,就變成現在這副德性了,這都是拜你這種貨色所賜。”
毫無疑問,對方都上升到人身攻擊了。
楚清明也來氣了,反唇相譏:“我這種貨色?我是哪種貨色?這些年,我不偷不搶,全靠自已的本事,站著就把飯吃了,我有什么丟人的?反倒是你張口閉口就是家族,我倒想問問你,如果沒有你背后的家族作為托舉,你憑什么以批判者高高在上的姿態來跟我大言不慚?”
不過是寥寥幾句話,卻仿佛當頭一棒,砸在了謝玉瀾的命門上。
謝玉瀾立馬啞口無言,惱羞成怒。
她還是得承認楚清明說的是事實,但她不喜歡。
十幾秒后,謝玉瀾才把情緒平靜下來,眼睛一掃,卻發現楚清明早就離開了。
想想今晚的交手過程,謝玉瀾立馬脹紅了臉蛋,整個人咬牙切齒。
本來她按照原定計劃,是一上來就以高位者的姿態,給楚清明一個下馬威,讓楚清明意識到自已所處的下賤位置,從而心甘情愿地被自已踩在腳下。
只要他認識到自已跟女兒之間的差距,就不敢再沒皮沒臉地糾纏自家女兒了。
可現實與理想往往有較大的差距,謝玉瀾嚴重低估了楚清明的骨氣。
這小子硬得很,從頭到尾都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樣子。
一時間,從來沒有吃過虧的謝玉瀾只覺得臉上滾燙滾燙的。
非要形容現在的心情,那就是裝逼不成反被草。
尤其楚清明最后幾句話的反擊太過于猛烈,好像是跳起來直接就抽了她謝玉瀾的耳光。
奇恥大辱!
真是奇恥大辱!
自從做了沈家兒媳婦的那一天起,她就沒有像今晚這樣受過氣。
平時身邊的人,哪個不是專挑好話來跟她講?
哪個不是溫順地當她身邊的舔狗?
多年形成的習慣,已經讓謝玉瀾建立了極端的三觀,覺得所有人都得順從她,尤其是底層這一群螻蟻。
所以現在,謝玉瀾覺得自已遭受了楚清明極大的冒犯,自然是怒不可遏,忍無可忍,無需再忍了。
立馬掏出手機,翻開通訊錄,找到薛仁樹的電話撥出去:“薛大哥,聽說你已經到東漢省任職了,不知道你習不習慣?”
“沒事沒事,我找你能有什么事,我就是單純關心你到了新地方,感覺怎么樣?”
“老爺子嘛,你也知道的,沒啥愛好,就喜歡喝點小酒,他身體還硬朗得很。”
“嗯,以后有機會來東漢省,我肯定得找你玩呀。”
“對了,薛大哥,我這邊還真有件小事,得麻煩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