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三十分,已經是下班時間。
歐陽遠和楚清明一起離開縣委大院,準備前往賈家。
楚清明今天坐的是歐陽遠的縣委一號專車。
轎車平穩行駛在街道上,看著兩邊繁華的商鋪,歐陽遠笑了笑說道:“這里的一整條商業街都是賈家的產業,而像這樣的商業街,賈家在我們青禾縣就有十幾條。”
楚清明笑了笑,淡淡說道:“那看來賈老爺子不僅僅官當得好,退休之后,也很會經營啊。”
歐陽遠似乎很認同這句話,便點點頭說道:“這些年,賈老爺子搞的可都是實業,幾乎囊括了咱們老百姓的衣食住行。城里有四個農貿市場,都是賈家的。說到交通出行,兔子出行也是賈家搞起來的。還有城里的十一個高端居民小區,也都是賈家開發出來的。”
“這些可都是利民的事情啊,賈老爺子不管是在退休前還是退休后,都為了我們青禾縣的發展,作出了巨大貢獻。”
楚清明瞥了眼歐陽遠,心說你就賣力地舔吧。
從剛剛歐陽遠的言行舉止,不難看出來,他是偏向于賈家的。
那么,也就不難猜出來了,他也是利益的既得者。
說實話,賈家能拿下這么多商業版圖,這里面若是沒有權錢交易,楚清明壓根就不信。
二十分鐘后,縣委一號專車來到一棟別墅前。
這棟私人別墅,氣派得驚人。
銅制雕花大門后,是挑高十米的大堂,水晶吊燈如星河灑落,大理石地面紋路精致。落地窗外,庭院環繞著露天泳池,池畔躺椅閑放。
室內陳設講究,皮質沙發、古董花瓶、名家畫作點綴其間。
黑檀木餐桌配鍍金餐椅,盡顯格調。
楚清明跟隨歐陽遠進入客廳,只見沙發上已經坐著很多人。
主位上,賈桓武這位退下來的老高干,身上仍帶著一股沉凝的氣度。
頭發雖已花白,卻梳得整整齊齊,眼神清亮,說話時語速不快,每一句都透著力量感。
在他身邊,圍坐著青禾縣許多有頭有臉的人物。
楚清明先掃了一圈,都是熟悉的面孔:縣長唐元章,縣委政法委書記李維鵬,縣紀委書記趙毅然,縣財政局局長莫仁義,縣發改委主任陳鐵山,縣國土資源局局長閆寶華,縣商業局局長梅清泉,縣人社局局長王卓,縣公安局局長侯旭白,縣法院院長何茂才。
說實話,這些人物隨便拎一個到外面,那都是威風八面的,可現在,一起聚集在了賈家別墅里,圍著賈老爺子談笑。
毋庸置疑,這是賈老爺子送給楚清明的第一個下馬威,里面的意思再清楚不過了:這就是我賈桓武的能耐,你真當我這只暮年之虎沒有威懾力?那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現在所展現出來的號召力,你這個常務副縣長有嗎?
歐陽遠走在楚清明前面,這時候也回頭看了看楚清明,心里越發冷笑。
呵呵,等今晚過后,他倒要看看楚清明的臭脾氣要不要收斂了。
楚清明卻是一臉平靜,壓根沒把這樣的場景放在眼里,只不過心里卻默默記下了在場的這些人。
嗯,回去就得好好查查。
他真得感謝感謝賈老爺子這位大善人,給他送來人頭了。
眼看著歐陽遠和楚清明進來,在場的人紛紛站起來跟他們打招呼。
至于賈桓武,則是穩穩地坐著,眼睛有意無意地掃了掃楚清明,淡淡說道:“這位就是楚副縣長吧。”
他故意咬重“楚副縣長”這幾個字,意在提醒楚清明,你只是一個副縣長而已,在我眼里啥也不是。別忘了,你上面還有一個正牌縣長唐元章呢,而唐元章又是我姑爺。
楚清明點點頭,微笑著回應道:“賈老爺子能認出我來,這是我的榮幸。我也久仰賈老爺子的大名了。”
他也故意咬中“老爺子”這幾個字,同樣在提醒對方,你已經老了,既然老了就要守規矩,別整天只想著插手青禾縣。嗯,我現在有句話送給你:老而不死為賊。
賈桓武頓時怔了怔,他自然聽出來了,楚清明的話與他針鋒相對,那是一點面子都不給他,也充分地展現了楚清明現在的態度:他絕不接受賈家的任何威脅。
一時間,賈桓武那一雙飽經風霜的眼睛里閃過一抹寒意。
哼,真是反了!
一個毛都還沒長齊的嫩頭青,也敢在他面前巧舌如簧,真是連對老干部的一點尊重都沒有啊。
忍著心里的怒氣,賈桓武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輕描淡寫道:“年輕時候,我為青禾縣的發展做出一些微不足道的貢獻,大家也還念這份情,所以愿意給我這個面子。”
楚清明微微頷首,回應道:“人類的傳承就是一個過程,后面的路,就交給后面的人自已去走吧。賈老爺子現在既然都退休了,那也該好好享享清福了。”
賈桓武呵呵一笑,目含深意說道:“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活法,老年人有老年人的活法。但不管怎么說,我們都是國家的一份子,不管在何時何地、何時何刻,都應當為國家的發展添磚加瓦。”
楚清明笑而不語。
這老東西說來說去,還是不甘寂寞,就算他現在退了下來,也想著遙控指揮青禾縣的政治走向。
眼看楚清明不再接話頭,賈桓武擺了擺手說道:“大家都先坐著喝點茶,馬上飯就好了。”
楚清明也不客氣,徑直走到沙發上坐下。
不經意間抬頭一看,竟然在對面的墻上,還看到一幅掛起來的青禾縣地圖。
說實話,哪怕是現任縣委書記歐陽遠,都沒有賈桓武的這份“敬業”吧。
與此同時,賈桓武的目光也落在前面的這張地圖上,開口道:“可能是年紀大了,總是會想起年輕時候的事情來。”
如此說著,他站起身,走到地圖邊,抬起一根手指頭在上面戳了戳,笑道:“你們現在看到的城南那片寫字樓,當年就只是一個爛泥塘。我接手時剛上任縣委書記,因為這項改造工程,各大常委在會上吵了三天,有人說勞民傷財,有人說十年也起不來。當時我就把地圖往桌上一拍,說今天定不下來,這會就開到天亮!最后怎么樣?我們還不是拉來了三個央企,兩年就立起一片樓,現在光稅收就占了全縣三成。”
說著,他頓了頓,另一只手的指尖在膝蓋上敲出節奏:“還有環城路,設計院報的彎彎曲曲,說是得繞開十八個墳頭。我立即帶著推土機司機直接去了現場,指著線說從這兒推,墳頭我來遷!”
“那時候真是天天泡在工地上,曬脫了三層皮,才有了現在這十五分鐘穿城的柏油路。”
說著說著,他又話鋒一轉,一副老師教導學生的樣子說道:“咱們干工作,魄力得有,但步子不能急。當年我力排眾議,可不是瞎拍板,而是摸透了這里每一寸土地的脾氣。”
這番話里全是當年的硬氣,而這些看似閑聊的細節里,卻藏著沒說出口的話:這片城市的骨頭縫里,還得聽我的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