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楚熙滿臉疑惑,順著楚清明剛才所注視的那家珠寶店望去,卻只見店里燈光璀璨,顧客寥寥,并沒有什么特別的人或事。
她只當是自已多心了,無奈地苦笑一聲,自言自語道:“這小家伙,看來也是個工作狂,比老江還忙呢。”
搖了搖頭,便也離開商場。
這邊。
楚清明回到酒店后,周斌便看到楚清明臉色似乎比昨天更加凝重,心中敬畏更甚,不敢多問,只是更加小心地伺候著。
楚清明沒有任何耽擱,直接吩咐道:“周局長,收拾一下,我們立刻返回青禾縣。”
“是!縣長!”周斌立刻應聲。
一行人很快啟程,駛離了繁華的省城。
半路上,楚清明接到縣委書記熊漢丞的電話。
“清明,到哪了?”熊漢丞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緊迫,“馬顯耀剛剛提議,下午三點召開臨時常委會,專題討論省道項目推進事宜。他特意強調,要等你回來再開始。看來,他是迫不及待要就招商引資的事情向你發難了,你要有心理準備。”
楚清明目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語氣平靜:“熊書記,我知道了。我心里有數。”
掛了電話,楚清明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然而,他并沒有察覺到,就在他剛剛接電話的時候,一輛黑色的邁巴赫以極快的速度從他乘坐的商務車旁超了過去。
駕駛座上那個年輕靚麗、笑容明媚的女孩,赫然就是不久之前在省城珠寶店里,與江瑞金甚是親密的那一位!
而從路牌的指示方向來看,她前往的,竟然也是青禾縣的方向。
楚清明心情沉重,毫無睡意,只是瞇著眼假寐,腦海里思緒紛亂。
下午兩點左右,車子駛入了青禾縣地界。
看著窗外略顯破舊的街道、低矮的樓房,這與省城和滬城相比,宛如兩個世界的景象,楚清明心中不禁生出一絲強烈的落差感。
這里貧困、落后,仿佛是被現代化浪潮所遺忘的角落。
與省城的繁華、滬城的國際范相比,簡直是典型的農村。
但楚清明很清楚,這里只是他的起點,是他積蓄力量、證明自已的首個舞臺。
他的目光,從未局限于此,他心之所向,是省城、滬城、甚至京城那樣更廣的天地。
接下來,楚清明在縣委招待所簡單休息一個小時,整理了一下思緒和衣裝。
下午三點,準時踏入了縣委常委會會議室。
會議室內的氣氛有些凝重。
縣委書記熊漢丞坐在主位,面色嚴肅。
宣傳部長孟婧瑤、人武部長盧東昌、政法委書記羅平陽等支持楚清明的常委,看向他的目光中都帶著明顯的擔憂。
他們都預感到,馬顯耀這次是蓄謀已久,要拿楚清明“招商不力”大做文章了。
馬顯耀坐在對面,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會議開始,馬顯耀先是裝模作樣地就省道項目的施工安全、資金監管等幾個無關痛癢的問題說了幾句,然后話鋒猛地一轉,目光銳利地投向楚清明:
“楚清明同志,你這次帶隊前往滬城招商引資,歷時數天,縣委縣政府乃至全縣人民都寄予了厚望。現在,請你向常委會詳細匯報一下此次招商工作的具體成果。比如,簽回了多少投資協議?引進了多少實實在在的項目?也好讓我們大家心里都有個底。”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楚清明身上。
楚清明面色不變,平靜地開口匯報:“馬縣長,各位常委。此次滬城之行,我們初步與十一家企業達成了投資意向,涉及旅游開發、農產品加工、新能源等多個領域。目前,這些企業正在對我們青禾縣進行最后的評估,他們承諾,會在一周之內給我們明確的答復。從溝通情況來看,成功落地的概率應該很大。”
他這話說得留有余地,既說明了成績,也沒把話說滿。
然而,馬顯耀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立刻抓住話柄,猛地一拍桌子,厲聲道:“意向?概率?清明同志!縣委縣政府這次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財力,不是讓你去滬城搞‘概率’的!我們要的,乃是實實在在,白紙黑字的投資合同!”
他根本不給楚清明辯解的機會,聲音陡然提高:“而且,我還聽到一些反映,說你在滬城期間,心思根本就沒放在招商引資上!甚至已經鬧出了沸沸揚揚的桃色新聞!滬江邊豪門千金公開示愛?這像什么話!你這不僅是對工作的極不負責,更是嚴重損害了我們青禾縣干部隊伍的形象!給縣委縣政府抹黑!”
他唾沫橫飛,一頂頂大帽子扣下來:“你必須要對此進行深刻檢討!說明情況!你這種工作作風和生活作風,讓我們如何放心把重要的省道項目繼續交給你負責?我們又如何向全縣人民交代?!”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馬顯耀的攻勢,兇猛而直接。
然而,面對馬顯耀疾風驟雨般的指責,以及他扣下來的各項大帽子,楚清明并未慌亂或爭辯。
等著馬顯耀說完,會議室里歸于平靜,落針可聞時,他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直視著馬顯耀。
“馬縣長。”他的聲音清晰而沉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關于招商引資的工作,我剛剛已經做了如實匯報。十一家企業的投資意向,這是看得見的,乃是我們團隊辛苦奔波所取得的初步成果。在此期間,企業需要時間進行最終評估,這是很正常的商業流程,而非我個人工作不力。”
他頓了頓,語氣轉而帶上了一絲銳利:“至于您提到的所謂‘桃色新聞’,我認為在嚴肅的常委會上討論這種基于網絡謠言的捕風捉影之事,并不合適。我在滬城的一切言行,皆以工作為重,以青禾縣的利益為重。如果馬縣長有確鑿證據證明,我楚清明以權謀私、生活作風有問題,請拿出證據,我接受組織任何審查。而如果沒有,就請不要再以莫須有的猜測來污蔑我個人,更不要借此否定我們整個招商團隊的努力!”
這番話,不卑不亢,有理有據,既說明了情況,又直接將問題提升到了“污蔑”和“否定團隊努力”的高度,反而將了馬顯耀一軍。
馬顯耀被噎了一下,臉色更加難看,他沒想到楚清明如此硬氣。
但他已經認定,楚清明是在虛張聲勢,便立刻蠻橫地說道:“證據?就在這幾天,網上都傳得沸沸揚揚了,難道還不是證據?你要是真的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那位滬城的千金大小姐憑什么認識你?又憑什么對你表白?這乃是有因就有果的事,跟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是同一個道理!楚清明同志,你不要避重就輕!現在的事實就是,你出去一趟,錢花了,聲勢也造了,但實實在在的項目一個都沒帶回來!這就是你的嚴重失職!”
“好啊,馬縣長口口聲聲地說,我沒有帶回來項目。”楚清明眼神微瞇,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意味深長:“看來,馬縣長對滬城那邊的情況,了解得很‘及時’、很‘準確’啊。”
馬顯耀心里一虛,但嘴上更強硬:“你什么意思?我這是關心縣里的工作!”
楚清明冷笑一聲,不再與之糾纏,忽然拋出一個驚人的提議:“現在,既然馬縣長如此篤定,我這次招商一無所獲,認定那些投資意向都不可能落地。那我們不妨打個賭,如何?”
“打賭?”馬顯耀一愣。
會議室里,所有的常委也都愣住了,沒想到楚清明會來這么一出。
“沒錯。”楚清明目光掃過全場,最后定格在馬顯耀臉上,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就以一周為限。一周之內,如果這十一家意向企業中,有超過一半的企業與我們青禾縣正式簽訂投資合同,那就算我贏。屆時,不需要馬縣長做別的,只需要在下次常委會上,就今日對我工作和個人毫無根據的指責,公開向我道歉。”
他頓了頓,繼續道:“反之,如果一周之內,沒有超過一半的企業簽約,就算我輸。到時候,我楚清明立刻就去市委做深刻檢討,并主動辭去常務副縣長一職,絕無怨言!馬縣長,這個賭約,你敢接嗎?”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楚清明這破釜沉舟、近乎瘋狂的賭約驚呆了!
熊漢丞急得直給楚清明使眼色,孟婧瑤等人也面露焦急,覺得他太沖動了!
這賭注太大了!
馬顯耀也是徹底懵了。
他萬萬沒想到,楚清明敢玩這么大!
楚清明主動辭去常務副縣長?
這簡直是他夢寐以求的結果!
馬顯耀下意識覺得有詐,但轉念又一想,那個內鬼的消息無比確鑿。
楚清明此次滬城之行,的確是顆粒無收!
更何況,馬顯耀相信,這個消息梅延年也會在私底下驗證。
而到了現在,梅延年都沒有另一個版本的反饋,那就是實錘了!
所以現在,楚清明分明是騎虎難下了,不得不虛張聲勢,想嚇退自已!
對!一定是這樣!
想到這里,馬顯耀索性把心一橫,臉上露出賭徒般的獰笑,大聲道:“好!楚清明同志,這話可是你自已說的!現在當著所有常委的面!我就跟你打這個賭!一周為限!到時候,你可別后悔!”
“一言為定。”楚清明淡淡一笑。
會議室內,氣氛變得無比詭異。
所有人都知道,一場決定楚清明政治命運,甚至影響青禾縣格局的風暴,已然被他自已親手點燃了。
一周之后,要么是馬顯耀屈辱道歉,要么就是楚清明黯然離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