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青禾縣表面上風(fēng)平浪靜。
而青禾縣最大的焦點——省道項目，在馬顯耀的牢牢掌控下，一切事務(wù)都按照他的意志推進。
招標(biāo)、施工隊進場、物料采購……等等各個環(huán)節(jié)，都打上了馬顯耀的烙印。
至于楚清明和熊漢丞，似乎都被排除在了決策圈外，只能眼睜睜看著，暫時難以找到發(fā)力點。
轉(zhuǎn)眼間，距離楚清明從滬城回來已近一周。
那十一家口頭上達成投資意向的企業(yè)，如同石沉大海，沒有一家傳來正式簽約的消息。
縣委大院里，關(guān)于楚清明與馬顯耀打賭的事情早已悄然傳開，輿論幾乎是一邊倒，各種唱衰楚清明。
走廊里，辦公室角落，時常能看到三兩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楚縣長在會上夸下的海口，怕是要黃了。”
“唉，還是太年輕，沉不住氣啊。馬縣長根基多深，哪是那么容易撼動的？”
“我看啊，以后這縣政府，還得是馬縣長說了算。咱們做事，得多揣摩馬縣長的心思才行。”
“是啊，識時務(wù)者為俊杰……”
這些議論聲，就像無形的風(fēng)，吹遍了縣委大院的每個角落。
往日里見到楚清明熱情打招呼的人，明顯少了下去，取而代之的，乃是更多躲閃的目光和略顯疏離的客氣。
這天早晨，楚清明步入辦公樓，明顯感受到了這種微妙的變化，他面色如常，步伐沉穩(wěn)，仿佛并未察覺周遭氛圍的改變，徑直走向自已的辦公室。
另一邊，縣委書記辦公室里，熊漢丞看著窗外楚清明走過的身影，眉頭緊鎖，內(nèi)心焦灼。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加密電話，撥通了大伯熊廷富的號碼。
電話接通后，熊漢丞盡量讓自已的語氣顯得平靜：“大伯，是我，漢丞。”
“漢丞啊，有事？”熊廷富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威嚴(yán)。
“大伯，是關(guān)于清明同志的事。他現(xiàn)在處境不太妙……”熊漢丞將楚清明與馬顯耀的打賭，以及目前招商進展不順的情況簡要說明，最后懇切道：“大伯，您看，家族在滬城那邊，能不能想想辦法，幫他牽個線，解一解這燃眉之急？清明他是個難得的人才，如果能渡過這一關(guān)……”
電話里，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熊廷富冷靜而冷酷的聲音：“漢丞，你應(yīng)該清楚，熊家在滬城雖然有些影響力，但每一分資源都無比珍貴，不可能平白無故傾注在一個外人身上。家族不是慈善機構(gòu)。”
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變得意味深長：“除非……他楚清明愿意成為咱們的‘自已人’。我記得之前就提過，你小姑那邊……如果他點頭，答應(yīng)這門親事，那一切就都好說了。聯(lián)姻，才是最牢固的紐帶。”
熊漢丞臉色一黑，他知道大伯一直有這個心思。
小姑熊佩瑜雖然年近四十，但保養(yǎng)得宜，身居國家發(fā)改委要職，地位顯赫，眼界極高，尋常男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大伯這是看中了楚清明巨大的潛力和目前略顯“落魄”的境遇，想要趁機將其徹底納入熊家陣營。
楚清明若是輸了打賭，被逼請辭常務(wù)副縣長，那幾乎就是絕境，而熊家此刻伸出橄欖枝，無疑是雪中送炭，成功率極大。
“大伯，這……這有點趁人之危了吧？而且清明他未必……”熊漢丞試圖再做努力。
“糊涂！”熊廷富厲聲打斷了他，語氣帶著訓(xùn)斥：“婦人之仁！你現(xiàn)在和他楚清明搭班子，只是暫時的政治同盟！以他的能力和背后有陳珂言以及鐘家支持，未來成就不可限量！屆時，他將會成為你最強的敵人！現(xiàn)在不趁早將他發(fā)展為朋友，納入家族體系，難道要等他將來羽翼豐滿了，再去扼殺嗎？那代價有多大，你想過沒有？”
熊廷富的話，像是冰冷的錐子，刺破了官場溫情的面紗，露出了最底下赤果果的利益和算計。
而熊漢丞深知，大伯說的乃是事實，鐘家與熊家在某些領(lǐng)域，本就存在競爭關(guān)系。
而越是到了高處，位置就越少，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他和楚清明就是對立關(guān)系。
想到這，熊漢丞不敢再多為楚清明辯解，只能訥訥應(yīng)聲。
掛了電話，熊漢丞長嘆一聲，內(nèi)心掙扎良久后，最終還是決定再找楚清明談一次。
來到楚清明辦公室，寒暄幾句后，熊漢丞故作輕松地拿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推到楚清明面前：“清明，你看看，這是我小姑，上次跟你提過的。在發(fā)改委工作，平時喜歡登山和馬術(shù)。”
照片上的女子，穿著一身專業(yè)的騎行裝，身姿挺拔颯爽，牽著一匹高大駿馬，背景是遼闊的草場。
她看起來遠比實際年齡年輕，眉眼精致，氣質(zhì)干練中又透著一種養(yǎng)尊處優(yōu)的雍容，確實是一位極具魅力的成熟女性。
嗯，簡稱熟女！
“怎么樣？我沒騙你吧？我小姑可是我們熊家的驕傲，就是眼光太高，一直沒找到合適伴侶。”熊漢丞努力讓語氣顯得幽默：“其實啊，找年紀(jì)大點的女人，也有好處，懂事、知冷暖、會疼人，還能在事業(yè)上給你強有力的支撐，少奮斗多少年啊。”
楚清明拿起手機仔細看了看，臉上露出欣賞的笑容，誠懇地說：“熊書記，您小姑非常優(yōu)秀，氣質(zhì)非凡。不過……”他頓了頓，用一種同樣半開玩笑半認(rèn)真的語氣回應(yīng)：“我這人可能腸胃不太好，習(xí)慣吃軟飯，但怕消化不了這么硬的‘軟飯’啊。還是自已種的米，吃著踏實。”
熊漢丞被他的幽默逗笑了，但笑過之后，臉色又凝重起來。
“清明，這里沒外人，我跟你說句實在話。”熊漢丞壓低了聲音，說道：“滬城招商這事，眼看期限就要到了，那十幾家企業(yè)一點動靜都沒有。馬顯耀那邊可是磨刀霍霍，就等著你履約賭約請辭呢！到時候，你辛辛苦苦掙來的常務(wù)副位置丟了，虧不虧？”
他身體前傾，語氣愈發(fā)懇切：“以后娶了我小姑，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只要你點頭，家族這邊立刻就能動用資源，讓滬城那十幾家企業(yè)乖乖把投資合同送上門！到時候，不僅賭約贏了，馬顯耀被打臉，你還抱得美婦歸，在青禾縣的威望也會更上一層樓！這是雙贏啊，清明！”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熊漢丞的目光緊緊盯著楚清明，等待著他的答復(fù)。
窗外的陽光灑落進來，映照著楚清明沉靜的面容，看不出他此刻內(nèi)心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