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楚清明剛在辦公室坐下,葉凱旋便敲門而入。
他臉色凝重,將一份文件放在楚清明面前。
“楚縣長,這是昨晚技術部和監理方連夜整理出來的緊急報告。”葉凱旋指著文件,說道:“已經基本查實,現在負責省道項目的五山建筑,其背后有四海集團的影子,存在掛靠嫌疑。更重要的是,他們在已施工的路段,偷工減料,水泥標號和路基壓實度嚴重不達標,存在重大質量隱患。而且,他們現場的多支施工隊,資質證書不全,屬于違規作業。”
楚清明快速翻閱著報告,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之后,他毫不猶豫,拿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打給熊漢丞。
“熊書記,省道項目出了一些緊急狀況,可能涉及重大質量和安全問題。我想請您召集一個臨時的書記辦公會,我們盡快碰個頭。”
電話里,熊漢丞聽出楚清明語氣不對,立刻答應:“好,半小時后,來我辦公室。”
半小時后,熊漢丞的辦公室里,楚清明、葉凱旋以及馬顯耀相繼到來,氣氛有些沉悶。
“漢丞書記,顯耀縣長。”楚清明選擇了開門見山,將葉凱旋帶來的資料推到茶幾中央,說道:“情況緊急,我就直說了。五山建筑在省道項目上問題很大,存在掛靠、質量缺陷、人員資質缺失的種種情況,幾乎踩了所有紅線。這已經不是整改能解決的問題了。我建議,立即清退五山建筑,并且,在清退之前,必須責令他們無條件對不合格路段進行返工,達到標準!另外,由此所造成的所有經濟損失和工期延誤,都由他們承擔!”
熊漢丞拿起資料仔細看著,臉色越來越沉。
他看向馬顯耀:“顯耀縣長,五山建筑當時中標,你可是在會上大力肯定過他們的實力和信譽的。現在這個情況,你怎么看?”
馬顯耀只是粗略掃了一眼資料,便將其推開,臉上帶著不以為然的神色:“楚縣長未免有些小題大做了。工程建設過程中,出現一些小問題,這在所難免。哪個工地敢拍著胸脯說他們一點毛病沒有?掛靠這種現象,在建筑行業也普遍存在,咱們還是要看其實際的施工能力嘛。”
他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繼續打著官腔:“至于質量不達標的地方,讓監理下發通知,責令他們限期返工就是了。人員資質不全,讓他們盡快補辦,或者更換有資質的隊伍。動不動就要清退施工方,這是不負責任的!會影響工程進度,破壞政商關系,更會影響我們青禾縣招商引資的形象!在其位謀其政,我們要充分考慮到大局的穩定嘛。”
楚清明聞言,強壓著火氣,針鋒相對:“馬縣長,這已經不是小問題!路基和材料質量關乎道路使用壽命和行車安全,是百年大計!一旦出事,就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掛靠和資質問題更是嚴重違規,說明這家企業從根子上就不正!容忍他們,才是對人民、對大局最大的不負責任!”
“楚縣長言重了!”馬顯耀提高了聲音,顯得有些不耐煩:“依我看啊,沒那么嚴重!可既然我們在這個問題上存在分歧,那就按規矩辦,提交常委會討論吧!讓全體常委來議一議!”
如今,馬顯耀仗著自已手握六票的常委會多數優勢,態度極其囂張,根本不怕上會討論,甚至有意借此,再次展示自已的力量,打壓楚清明。
熊漢丞看著兩人劍拔弩張,心中不安,試圖打圓場:“顯耀,清明,有問題我們內部先溝通協調嘛,沒必要動不動就上常委會,搞得班子不團結……”
馬顯耀卻直接打斷了熊漢丞的話,語氣強硬:“漢丞書記,我的意見不會改變。這件事,要么按我的意見辦,警告整改,要么就上會!您要是覺得為難,可以做做楚縣長的思想工作,讓他改變態度嘛。”
他這是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寸步不讓。
楚清明看著馬顯耀那有恃無恐的樣子,冷笑一聲:“好!那就上會!熊書記,請您按程序通知吧。”
熊漢丞顯然沒料到,楚清明如此硬氣,愣了一下,隨即臉色難看地叫來聯絡員,揮揮手:“通知所有常委,下午三點,召開臨時常委會!”
隨后時間里,楚清明和馬顯耀幾乎同時起身,一前一后走出熊漢丞的辦公室。
走廊里,馬顯耀放緩腳步,與楚清明并肩,聲音不高,卻充滿了陰冷的嘲諷:“楚清明,這官,不是你這么當的。你還真把自已當包青天了?你以為,就你一個人想著為民請命?哼!我兒子那屁大點的事,你就往死里揪著不放,現在又對著一個施工方上綱上線。你是不是覺得,就你一個人是清官,我們全是貪官污吏?”
上次,自從馬顯耀為了兒子的事情求和,被楚清明毫不留情地拒絕后,馬顯耀便徹底與楚清明撕破了臉,不再做任何表面功夫。
楚清明腳步未停,目視前方,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馬縣長,咱們是不是清官,不是自已說了算,而是老百姓評的,更是黨紀國法量的。你兒子的事,乃是法律問題。至于省道項目,則是工程質量問題,一碼歸一碼。如果堅持原則、依法辦事在你眼里是‘上綱上線’,那這個綱,這個線,我上了又何妨?”
“好!好!你有種!”馬顯耀氣得臉色發青,惡狠狠地盯著楚清明,壓低聲音后,放下了狠話:“楚清明,我以前看在同僚一場的份上,給你幾分面子,對你諸多忍讓和寬容。以后不會了!你很快就會知道,在青禾縣,誰的拳頭更硬!咱們走著瞧!”
說完,他冷哼一聲,大步流星地離開。
楚清明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冰冷而銳利。
……
與此同時,初陽律所里。
顏初陽看了看時間,眉頭微蹙。
她那個新來的實習律師孟瑤,平時勤快守時,今天卻遲遲未到,甚至連個請假電話都沒有。
她于是拿起手機,撥打孟瑤的電話,然而聽筒里傳來的卻是,電話關機的提示音。
想了想,顏初陽打開辦公系統,調出孟瑤入職時填寫的緊急聯系人信息——她母親以及電話。
沒有任何猶豫,顏初陽立刻按照登記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可聽筒里響了很久,卻始終無人接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