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擲地有聲的反駁,如同一盆冷水澆在林州眾多官員頭上。
會議室里,瞬間陷入死寂。
然而,成永輝等人可都不是吃素的,顯然不會如此輕易罷休。
下一秒,新的一輪交鋒便又開始了。
市長茅文忠率先按捺不住,然后換了個角度切入:“楚書記,你堅持研究院設在楓橋縣,主導權歸你們,這我們能理解。但技術成果的轉化離不開龐大市場和應用場景,我們林州有著完整的制造業產業鏈與巨大消費市場,這是楓橋縣目前所不具備的。說實話,若是沒有林州市場托底,你們的技術優勢如何快速變現?因此我建議,后續的成果轉化利潤分配,林州應占更大比例——比如七三開,我們拿七成,你們拿三成,這才符合市場規律與我們的貢獻度。”
此刻,他試圖以市場為籌碼施壓。
楚清明卻是神色不變,從容回應:“茅市長,市場固然重要,但核心技術才是‘1’,若是沒有這個‘1’,那后面有再多的‘0’也無意義。我們歡迎林州企業參與轉化,利潤分配可以談,但前提是公平。基于‘誰研發、誰主導’的原則,楓橋縣占大頭乃是合情合理的。至于具體的比例,應該結合各方資源投入——包括技術折價、資金、市場渠道等——精細化核算,而非簡單粗暴地定一個七三開。要知道,頂尖技術從來不愁市場追逐,而非反過來。未來,九州時代決定把核心產線和研發中心放楓橋,他們所看重的,正是這里的源頭創新力,而非一時的市場規模。”
這話一出,茅文忠就被噎得一窒。
下一秒,他正欲開口時,楚清明已經搶先補充:“況且,楓橋縣背靠東漢省,乃至整個內陸區域,市場潛力同樣巨大。”
“再說了,咱們要透過現象看本質,我們楓橋縣與你們林州市的合作,乃是為了開拓增量,而非只盤活林州的存量。”
楚清明的一句話,就把格局徹底打開了,以至于茅文忠張了張嘴,竟無從反駁,之后只能臉色難看地閉了嘴。
常務副市長袁淳則是想在成永輝面前表現,當即接話,質疑道:“楚書記,你堅持控股低階煤制氫項目,我們尊重你的選擇。但能源項目投資大、周期長、風險高,以楓橋縣現在的財政實力,能獨立支撐嗎?若是后續資金斷鏈導致項目爛尾,那損失的可就是雙方利益了。因此,由林州國企控股,資金保障更充分,這也是對項目負責。”
在見識了楚清明的神鬼邏輯之后,袁淳轉而從資金風險角度施壓。
楚清明微微一笑,氣定神閑道:“感謝袁市長關心。說到我們楓橋縣的資金問題,你們大可不必擔憂。原因如下:其一,國家級項目本身就有國家專項資金與政策性貸款支持;其二,楓橋縣雖然底子薄,但近年經濟增速快,財政狀況健康;其三,我們楓橋縣的三個國家級項目,都有省財政資金兜底。所以,我們楓橋縣現在的資金渠道,完全暢通且富足。因此,后續由我們楓橋縣來控股既意味著擔責,也意味著收益,楓橋縣有信心,更有能力扛起這份責任。”
袁淳聽到“國家級產業基金”與“省財政兜底”,瞳孔驟然一縮,到了嘴邊的質疑再也說不出口了。
此刻,他已無反駁理由。
分管招商的賈俊春不甘落后,也換了個角度說道:“楚書記,咱們兩地之間即便不共享數據庫、不統一標準,但為了避免重復建設與資源浪費,至少也該建立‘重點項目通報機制’。比如林州在對接五十億以上的新能源項目,就及時通報給你們,反之亦然。這樣能避免雙方盲目競爭、哄抬地價與政策成本,讓企業坐收漁利。”
他這番話,聽著是為雙方節流,實則是想摸清楓橋縣的招商底牌,甚至伺機干擾。
楚清明一眼就看穿其用意,斷然拒絕道:“賈市長,招商引資乃是市場經濟行為,其核心是效率與誠意。你剛剛提的這個通報機制看似完善,實則可能異化為變相協調與限制,拖慢決策效率,甚至錯失良機。我們堅信,只要各自把營商環境做優,自然能吸引心儀企業。而良性競爭往往有利于共同進步,楓橋縣不怕競爭,更歡迎競爭。”
賈俊春:“……”
他又被楚清明這番直截了當的反駁,頂得啞口無言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
接下來,整個談判的過程中,林州的茅文忠、袁淳、賈俊春等人輪番上陣,他們從市場、資金、風險、效率等角度拋出各種看似合理,實則包藏禍心的提議,試圖在合作框架內竊取主導權與核心利益。
而楚清明這邊,始終只有他一人應對。
至于陶桃和方圓,完全插不上話,只能在一旁屏息觀望。
然而,面對一眾經驗老道的林州官員圍剿,楚清明從始至終都顯得神色自若、思維敏捷,無論對方從哪個角度發難,他都能迅速抓準要害,給出精準有力的回擊。
并且,在此期間,他的每一句話,都是邏輯嚴密、依據扎實,既有戰略高度,又通曉業務細節,防守得滴水不漏,甚至偶爾的反擊更是直指對方邏輯漏洞,讓人難以招架。
如此精彩的交鋒,使得方圓和陶桃早已心潮澎湃。
他們望著楚清明獨自迎戰卻穩坐釣魚臺的身影,腦海中不約而同浮現出《三國演義》里,諸葛丞相只身赴江東、舌.戰群儒的場景!
當年,諸葛丞相的風采,此刻在楚書記身上竟是毫不遜色。
這份戰斗力,簡直恐怖如斯!
而經歷了一輪輪激烈的交鋒后,茅文忠等人已經耗盡渾身解數,卻始終撼動不了楚清明分毫,反倒被駁得理屈詞窮,臉上掛不住,以至于士氣日漸低落,最終紛紛敗下陣來。
會議室里,只剩他們粗重的呼吸與難言的尷尬。
成永輝始終不發一言,他將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又驚又怒,更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事到如今,他已經很清楚了,再這樣糾纏下去,不僅占不到便宜,反倒顯得林州氣量狹小、吃相難看。
于是,他深吸一口氣,強擠出一抹笑容打圓場:“好了好了,各位同志剛剛討論得熱烈又深入,這說明大家都重視這次合作。”
說到這,他轉向楚清明,語氣變得“誠懇”起來,“清明同志,你的堅持與原則,我很佩服。看來是我們考慮不周,有些急于求成了。”
“既然如此,我們林州可以后退一步。本次,我們林州和楓橋的合作,大方向必須不變。我們林州可以承諾,后續將無條件向楓橋縣開放企業庫與招商渠道,市場準入方面也提供便利。”
“至于跟你們那三個國家級項目的合作,我們尊重楓橋縣的主導權。其具體模式,就按楚書記剛才的思路細化:聯合研究院放在楓橋,你們主導;低階煤制氫項目你們控股,但林州國企要享有優先投資權與能源采購權;科技園區的管理,保持獨立,同時建立定期交流機制。”
成永輝的這些條件,基本等于接受了楚清明的底線,林州只爭取到優先權與參與機會。
楚清明自然懂得見好就收。
畢竟眼下,他的核心利益已守住,對方也做出了讓步。
當即,順勢地點點頭:“成書記深明大義,這樣的合作框架,楓橋縣完全同意。至于后面的細節問題,可由雙方工作團隊具體對接落實。”
至此,這場波瀾迭起、暗潮洶涌的洽談會塵埃落定。
楚清明大獲全勝。
而林州方面,則是被迫接受現實,并且讓渡了部分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