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楚清明在梨花村的老屋里住了一宿。
褪去所有光環,他只是父母膝下的兒子。難得有時間,陪著父母說了很久的話,聽母親絮叨村里的家長里短,聽父親講田里的收成和變化。
直到夜深,屋里才安靜下來。
翌日清晨六點,天還未大亮,楚清明一行人便出發了。
車子在晨霧中駛離村莊,前往省城機場。
一番輾轉,飛機落地滬城時,已是下午三點。
走出機場,滬城冬日的空氣帶著海風特有的清冽。
楚清明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沈紅顏。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長款羽絨服,圍著淺灰色的羊絨圍巾,長發松松挽起,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清麗脫俗。
她身邊停著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司機柳七七正站在車旁。
“爸,媽,一路辛苦了。”沈紅顏迎上前,先跟楚懷春和王翠蘭打招呼,然后才看向楚清明,眼中笑意更濃。
王翠蘭看著眼前氣質出眾、容貌絕美的未來兒媳,笑得合不攏嘴,連聲道:“好,好!紅顏辛苦了!”
楚懷春也憨厚地笑著點頭。
柳七七拉開車門,幾人上車。
勞斯萊斯平穩地匯入車流,準備駛向市區。
而巧的是,就在這時,機場另一個出口,喬蕾也剛剛走出來。
她身邊跟著一個身穿西裝、提著行李的年輕男子,正是景良平的秘書小陳。
喬蕾正準備走向面前的黑色奧迪時,目光隨意一掃,恰好瞥見那輛剛剛啟動的勞斯萊斯后窗。
車窗半降,她隱約看到一個熟悉的側臉——楚清明?!
喬蕾吃驚之余腳步頓時一頓,之后眨了眨眼,想要再看時,車子已經拐彎,消失在了車流中。
嗯?
什么情況?
楚清明怎么可能出現在滬城?而且還有勞斯萊斯來接?
這好像不太可能!
嗯,一定是自已看錯了,又或者只是和楚清明長得像的人。
當即,喬蕾搖了搖頭,將這件事拋到腦后,然后跟著秘書走向奧迪轎車。
……
楚清明和沈紅顏的婚禮,定在滬城大飯店。
車子抵達酒店時,沈紅顏的父母沈向謙和謝玉瀾已經到了。
謝玉瀾熱情地拉著王翠蘭的手,兩人很快就聊到了一起。
沈向謙則陪著楚懷春,帶著他們在酒店里參觀,介紹婚禮的場地和安排,語氣謙和,處處照顧親家的感受。
楚懷春看著富麗堂皇的酒店大廳、精心布置的宴會廳,連連擺手:“滿意,我們太滿意了!讓親家破費了,我們沒什么意見,都好,都好!”
接下來,參觀完畢,楚清明就順便在酒店為父母和自已開了房間。
……
時間在忙碌的籌備中過得飛快,轉眼便是一月一號,元旦。
傍晚五點,華燈初上。
滬城大飯店今夜似乎格外熱鬧,門前車水馬龍,賓客絡繹不絕。
飯店二樓有兩個主要宴會廳:“四季廳”和“錦繡廳”。
四季廳內,正是喬蕾和景良平的婚禮現場。
景良平因為是滬城本地人,所以親戚朋友、同事同僚來了不少,廳內觥籌交錯,頗為熱鬧。
此刻,喬蕾穿著潔白的婚紗,妝容精致,景良平一身筆挺的西裝,兩人站在宴會廳門口,迎接賓客。
突然,一道身影從宴會廳前方的走廊經過。
喬蕾正在和一位來賓說話,余光瞥見那人時,心頭猛地一跳。之后定睛看去,果然是楚清明!
楚清明今天穿著深灰色休閑西裝,身姿挺拔,正朝著走廊另一端走去。
這一刻,喬蕾幾乎以為自已眼花了。
她于是揉了揉眼睛,再次仔細看去。
沒錯,就是楚清明!
嗯?
他怎么真的來了?
難道是來參加自已婚禮的?
“楚清明!”
心里如此想著時,喬蕾忍不住喊了一聲,聲音里帶著濃濃的驚訝和一絲連她自已都沒察覺到的驚喜。
楚清明聞聲停下腳步,轉過頭,當看到身穿婚紗的喬蕾時,也是微微一愣。
他隨即笑了笑,走了過來:“喬蕾,這么巧啊,你也在這里舉辦婚禮。”
喬蕾看到楚清明走近后,心跳莫名加快,甚至都顧不上身邊臉色微變的景良平了,追問道:“清明,你怎么會在這?你真是來吃我喜酒的?”
嘴上如此說著,她心里卻是忽然冒出一個荒唐念頭:楚清明這么忙,居然都專程從東漢省跑來滬城參加自已的婚禮?難道他心里其實喜歡著自已,只是以前不敢承認,現在追著自已來了?
楚清明看著喬蕾眼中閃爍的光芒,便開起了玩笑:“是啊,我特意來沾沾喜氣。”
喬蕾聞言,心里那點旖旎念頭更盛了,以至于臉頰都有些發燙。
而站在喬蕾身旁的景良平,臉色已經有些難看了。
此刻,他明顯感覺到,自家老婆對于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英俊男人,態度過于熱切了,甚至眼神里的那種情意都幾乎快藏不住。
這讓他很不舒服。
唰!
也就在這時,景良平腦中靈光一閃。
他突然想起自已上次去老喬家,老喬喝多了,曾絮叨過一件事——喬蕾小時候和一戶楚姓人家指腹為婚,對方那孩子好像叫楚清明,也是個當官的。
景良平當時就留了心,回到滬城后,又特意查了資料,東漢省梧桐市確實有個叫楚清明的副市長,分管招商,而因為楚清明當時還不是常委也不帶常務,所以在景良平看來沒什么含金量,于是就沒有多關注。
而此刻,眼前這張臉已經和記憶中的那張照片,對上了。
這小子就是喬蕾小時候那個指腹為婚的對象,楚清明。
想到這,景良平眼底閃過一絲冷光,但臉上卻是迅速堆起笑容,假裝自已毫不知情,輕輕攬住喬蕾的腰,語氣溫和地問道:“蕾蕾,這位是誰呢?不介紹一下?”
喬蕾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家男人還在身邊,便連忙收斂神色,介紹道:“哦,良平,這位是楚清明,我的一個發小,跟我一個村。”
說著,她又對楚清明說:“清明,這是我先生,景良平。”
楚清明對景良平點點頭,伸出手:“景局長,恭喜。我叫楚清明。”
隨著兩只手觸碰,景良平能感覺到對方的手掌溫熱而有力。
景良平臉上帶著隨和笑容,語氣卻不善:“清明同志,你好。聽蕾蕾說,你也在體制里?年輕有為啊,具體在哪兒高就?”
喬蕾聽出景良平話里的那點酸意和打探,抿了抿嘴,沒說話。
楚清明神色平淡,收回手,語氣謙和:“我在東漢省省梧桐市工作,小地方而已,不敢跟景局長相比。”
景良平聽到這話,心底那份優越感油然而生。
一個普通地級市的副市長,在滬城財政局實權副局長面前,確實不夠看。
淡淡一笑,他拍了拍楚清明的肩膀,然后用一種前輩關照后輩的口吻說道:“原來是東漢省的同志。不錯,年輕就是資本。你以后要是在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幫忙的,或者想交流學習,可以跟我講。滬城和東漢省,雖然隔得遠,但都是為國家和人民服務嘛。”
景良平此刻不是心好,真想幫楚清明,他只是想讓喬蕾看到,她現在的選擇是多么正確,而她曾經惦記的那個指腹為婚對象,與自已這個滬城實權派之間,差距有多大。
楚清明卻仿佛沒聽出他話里的潛臺詞,只是微笑著點點頭:“謝謝景局長好意。”
這時,楚清明手機震了一下。拿出來一看,是沈紅顏發來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