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拿起茶壺,親自為鐵牧昀斟了一杯熱茶,動作自然流暢。
鐵牧昀雙手接過,道了聲謝,心中微微一動。
不得不說,這位年輕的縣委書記在待人接物方面,確實謙和有禮,讓人如沐春風。
但他隨即在心底就告誡自已,官場之上,政治站隊絕非僅憑個人好惡,更不是交朋友,可以隨心所欲。很多時候,也是身不由已。
鐵牧昀的內心深處,有著堅守的原則和底線。
他如今選擇站在葛洪一邊,更多是出于一種現實的考量。
畢竟只有先保住紀委書記這個關鍵位置,手握一定的權力和話語權,他才能在未來可能的關鍵時刻,為自已心中那份未曾磨滅的正義去奮斗、去發聲。
“鐵書記,你們紀委近期的工作,尤其是圍繞浣花集團案件后續的監督執紀,做得不錯,辛苦了?!背迕鏖_口道,語氣平和,帶著肯定。
鐵牧昀微微欠身:“楚書記過獎了,這都只是我們的分內之事,不敢言辛苦。”
楚清明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關切道:“牧昀同志,我聽說了你父親的情況,現在是在滬城中山醫院治???老人家身體怎么樣了?”
提到父親,鐵牧昀剛硬的臉上閃過一絲憂色和無奈。
他嘆了口氣,說道:“有勞楚書記掛心了。我父親……是肝癌,情況不太樂觀。關鍵是,我人微言輕,在滬城那邊兩眼一抹黑,連個專家號都掛不上,只能干著急。”
他的話語中透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楚清明聞言,想了想,語氣誠懇:“作為班子里的一員,家里遇到這么大的困難,我這個當班長的,理應關心。牧昀同志,你看這樣行不行,你想找哪位專家,把名字告訴我,我在滬城那邊還有點關系,可以試著幫你問問看,不一定能成,但總能多一分希望?!?/p>
鐵牧昀聞言,第一反應就是覺得楚清明可能在說客氣話,甚至有點吹牛逼。
他一個小小縣城的書記,手能伸到滬城頂尖的醫院里?
要是滬城市委書記說這話,他還信了。
至于楚清明?
他壓根不信!
也覺得沒戲!
然而,看著楚清明認真的模樣,鐵牧昀還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說出了之前多方打聽后,認為最有希望,卻也最難掛上號的目標:“楚書記,我們目前傾向于肝膽外科的柳邵安,柳主任?!?/p>
楚清明沒有多余的話,直接拿起手機,當著鐵牧昀的面,找到一個號碼撥出去。
電話很快接通,一道沉穩干練的男聲便傳來:“清明老弟,今天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房哥,沒打擾你工作吧?” 楚清明語氣熟稔,“是這樣的,我這邊一位同事的父親,目前在中山醫院確診了肝癌,想找柳邵安醫生看看。房哥,你方不方便幫忙牽個線?”
電話那頭,正是滬城市副市長、公安局局長房益信。
他略一沉吟后,說道:“老弟呀,這柳醫生乃是肝膽外科的骨干,水平的確很高。不過要說治療肝癌,最權威的,還得是許勵川院士,他是這個領域的泰斗。這樣吧,我直接聯系許院士的團隊,請他親自過去看看情況。你現在就把你同事父親的名字和床位號發給我。”
事情妥了!
楚清明臉上露出笑容:“那太感謝房哥了!又給你添麻煩了?!?/p>
房益信笑道:“都是自家兄弟,跟我還客氣什么!對了老弟,聽說你到楓橋縣當書記了?恭喜啊!”
楚清明回道:“房哥消息真靈通。”
房益信哈哈一笑,說道:“老弟,你高升了,我這個當哥哥的能不關注嗎?應該的?!?/p>
此刻,房益信心里門清得很,楚清明乃是沈家內定的乘龍快婿,這份關系,他自然要用心維系。
之后,掛了電話,楚清明看向有些發愣的鐵牧昀,說道:“牧昀同志,我剛剛托人聯系了許勵川院士,他應該會親自過去看看你父親的情況。”
“什么?許……許勵川院士?!”鐵牧昀聞聽此言,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幾乎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然后,他又反復確認:“楚書記,您說的是許勵川院士?那個專門治療肝癌的許院士?”
這一刻,鐵牧昀都感覺自已像是在做夢。
這這這……
楚清明真有這么大的能量?一個電話就直接找到了許院士這個級別?
許勵川何等人物?
那可是國家工程院院士,國際著名肝癌研究學者,堪稱國內肝癌早診早治的奠基人!他在國際上最早系統提出“亞臨床肝癌”概念,硬生生將肝癌手術切除后的五年生存率提高了一倍!另外,他主編的英文版《亞臨床肝癌》專著,更是該領域開創性的里程碑。
而在鐵牧昀原本的認知里,許院士的號,是絕對不可能掛到的,那畢竟是存在于新聞和教科書里的人物。
因此,他之前連提都不敢提許院士,只敢退而求其次,試圖找找柳邵安主任,可即便是柳主任,也是一號難求。
楚清明看著鐵牧昀難以置信的樣子,微微一笑,問清了他父親的姓名和床位號,然后編輯成短信,發給了房益信。
鐵牧昀呆呆坐在沙發上,手里捧著那杯漸涼的茶,心情復雜,依舊將信將疑。
這事實在是太過于夢幻了,讓他一時難以消化。
楚清明也不多做解釋,轉而與鐵牧昀聊起了縣里的一些工作和風土人情。
大約過了十分鐘,鐵牧昀的手機急促響起,拿起來一看,乃是女兒鐵珊珊打來的。
鐵珊珊目前在滬城醫院照顧爺爺。
鐵牧昀剛剛接通電話,女兒激動無比又帶著哭腔的聲音就傳了過來:“爸!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剛才……就在剛才,許勵川院士親自來病房看爺爺了!還帶了專家組!許院士親自給爺爺做了檢查,還說他后續會親自制定治療方案!爸,你是不是找了什么天大的關系啊?剛剛就連醫院領導都陪著來了,態度特別客氣!”
鐵牧昀聽到這話,握著電話的手猛地一顫,整個人“唰”一下站起來,聲音也都變了調:“珊珊……你……你確定是許勵川院士??”
“確定!千真萬確!畢竟醫院領導都一口一個許院士地叫著,這還能有假?”鐵珊珊的聲音無比肯定。
鐵牧昀呆呆地握緊手機,再看向坐在對面,氣定神閑的楚清明時,眼神徹底變了。
然后,震驚、難以置信、狂喜、感激……等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又化為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
此時此刻,他只驚嘆于楚清明那深不可測的人脈和能量。
這這這……
太特么不可思議了!
楚清明明明只是一個小縣城的縣委書記,卻能掌握通天人脈,直達許院士!
十幾秒過后,鐵牧昀才勉強回過神,他強壓著激動,對電話那頭的女兒囑咐道:“珊珊,照顧好爺爺,聽醫生的話!爸待會兒再給你回電話。”
結束通話后,鐵牧昀這個一向以硬漢形象示人的紀委書記,眼眶瞬間紅了,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來。
他走到楚清明面前,聲音哽咽,帶著前所未有的恭敬和感激:“楚書記……謝謝!謝謝您!今天的事,我……我真不知道應該怎么報答您……”
這一刻,什么站隊,什么政治考量,在如山一般的深沉父愛下,以及在雪中送炭的恩情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