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提到的“爛尾樓”三個字,如同驚雷在謝卓耳邊炸響。
他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慌忙擺手:“楚……楚書記,我……我不太清楚公司具體業務,都是我父親在打理……”
他試圖把自已摘干凈,眼神慌亂,躲避著楚清明的目光。
楚清明轉而看向英昌融,平淡的語氣里聽不出喜怒:“英局長,恒泰小區的情況,你們公安局了解多少?”
英昌融心里暗罵謝卓廢物,給他出了這么一道難題,臉上卻堆起笑容,打起了太極:“楚書記,這個……這個屬于住建部門主管,至于我們公安這邊主要是維護穩定,防止群體事件。所以這件事的具體細節,我不是很清楚。”
而就在這時,站在楚清明身后的方圓適時開口了,語氣平穩:“書記,關于恒泰小區,我之前聽到一些群眾反映的情況。如果您想了解,那待會兒吃飯的時候,我可以向您詳細匯報。”
轟!
這話如同又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謝卓心上。
他猛地抬頭,惡狠狠瞪了方圓一眼,眼神里充滿威脅和警告。
但很遺憾,他此刻的威脅在縣委書記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之后,他再也待不下去了,拉著還在發懵的王雪瓊,語無倫次地說:“楚……楚書記,英局長,我們……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
說完,幾乎是拖著王雪瓊,倉皇地逃離了現場。
而王雪瓊已經被謝卓這副從未有過的失態和驚慌徹底震驚了。
她看著謝卓狼狽不堪的樣子,再回想剛才英昌融在楚清明面前的恭敬,以及方圓那沉穩淡定的姿態,心里就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難受極了。
隨之,一股強烈的悔意涌上心頭!
這次,自已似乎真的選錯了?
那個曾經被她嫌棄“沒出息”的方圓,如今竟然站在了縣委書記身邊,前途似乎已經不可限量?!
那么,她現在還能厚著臉皮去挽回方圓嗎?
嗯,方圓曾經那么愛她,只要她去哀求幾句,方圓肯定就會答應的。
這邊。
英昌融再次堆起笑容邀請楚清明共進午餐,楚清明依舊婉拒:“英局長去忙吧,我和王總談點事情。”
很快,一行三人進入了預定好的包廂,方圓熟練地充當起服務員角色,為楚清明和王海倒茶。
而看著自已曾經都需要仰望的縣公安局長在楚清明面前恭謹的樣子,再想到剛才謝卓和王雪瓊那戲劇性的轉變,方圓內心激動難平。
他清楚地知道,他如今若不是有“縣委書記聯絡員”這個身份,那剛才在飯店門口,他憑什么能那樣裝逼?
這權力帶來的地位變化,是那么的真實而殘酷,也讓他更加珍惜眼前的機會。
席間,楚清明問起了恒泰小區爛尾樓的具體情況。
方圓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后將自已了解到的情況娓娓道來:“書記,恒泰小區是長河地產在三年前開發的項目,當時宣傳得很火爆,吸引了很多普通市民和周邊鄉鎮的居民購買,這些人幾乎都是掏空了積蓄,甚至還背上巨額貸款。但房子蓋到一半,長河地產就以資金鏈斷裂為由停工了,至今已經爛尾一年多。”
說到這,他語氣很是沉重:“如今,幾百戶業主投訴無門,而且每個月還要按時還房貸,有的業主無奈之下只能住在沒水沒電的毛坯房里,夏天像蒸籠,冬天像冰窖。最慘的是一對年輕夫妻,掏空了雙方父母一輩子的積蓄交了首付,現在孩子要上學了,房子沒了著落,婚也離了……”
“還有,之前有位女業主,實在走投無路,便在網上發了視頻求助,結果沒幾天,人就變得神志不清,據說是在外面‘意外’摔成了腦震蕩,現在生活都不能自理,家里人都說她是被報復了……”
“至于開發商那邊,要么永遠是一句‘正在籌措資金’,要么就是干脆玩消失。”
方圓的一番講述,將無良開發商唯利是圖、漠視民生的丑陋嘴臉,以及普通購房者血本無歸、求助無門的悲慘境遇,清晰地呈現在楚清明面前。
楚清明靜靜地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此刻,他早已經將“恒泰小區”、“長河地產”、“女業主視頻求助后變智障”這些關鍵信息默默記在心里。
這件事,他管定了!
王海則是趁著間隙,愁容滿面地問楚清明:“楚書記,褚思明那幾個狗屁專家明顯是受了指使故意來刁難我的,這……這可怎么辦啊?他們要是咬死了說興業銅礦不具備安全生產條件,那我這礦……”
楚清明對于他的焦慮,能感同身受,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老王,別自已亂了陣腳。專家有專家的說法,我們也有我們的辦法。這件事,一切有我。你安心做好你該做的事,配合調查就行,但也據理力爭,至于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王海看著楚清明一臉堅定,懸高的心放下一大半,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書記,有您這句話,我就踏實了!”
楚清明隨即又問道:“你之前提的那個銅電解項目,現在有什么具體的計劃和眉目了嗎?”
提到新項目,王海精神一振:“書記,我是這樣打算的,我現在正在托關系,嘗試著聯系中科院金屬研究所的幾位專家,看看能不能請動他們,為我們的項目提供一些前沿的技術支持和指導。如果能成,那我們的起點就高了!”
“嗯,不錯,這個思路很好!”楚清明肯定道:“高科技轉型,人才和技術是關鍵。你這邊可以大膽去聯系,至于需要縣里提供什么支持,隨時跟我提。”
……
與此同時,在縣城另一端,一棟豪華別墅內。
楓橋縣首富謝長河正在宴請縣委副書記古彥秋和政法委書記張強。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謝長河滿臉堆笑,對著兩人一番奉承:“古書記,張書記,您二位可是我們楓橋縣的定海神針啊!有您二位在,我們這些做生意的心里才踏實!”
說罷,他不動聲色使了個眼色,管家立刻就端上來兩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謝長河親自打開,里面赫然是用百元大鈔精心扎成的“三文魚”造型,栩栩如生,價值不菲。
“古書記,張書記,我聽說您二位領導都喜歡吃三文魚,所以特意托人從國外弄了點‘極品’的。這是我的一點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謝長河笑瞇瞇地說。
古彥秋見狀,卻是臉色一板,故作嚴肅地訓斥道:“長河!你這是干什么!快拿回去!我們身為黨的干部,怎么能收這種東西?!傳出去像什么話!”
張強也立刻跟著表態,義正辭嚴道:“就是就是!老謝,你這不是害我們嗎?趕緊收起來!以后再也不許搞這一套了!”
謝長河連連點頭哈腰,嘴上答應著:“是是是,兩位書記教訓的是,是我考慮不周,糊涂了!”
即便他嘴上檢討,卻還是給旁邊的管家使了個眼色。
管家心領神會,趁著古彥秋和張強還在義正辭嚴推拒的功夫,已經手腳麻利將兩個“三文魚”禮盒提起,悄無聲息送到了門外兩人的車上。
古彥秋和張強用眼角余光瞥見管家的動作,心中了然,卻都裝作沒看見,只是繼續端著酒杯,臉上一派正氣凜然。
而謝長河眼見禮物已經送了出去,心中大定,這才搓著手,小心翼翼地將話題引向正題:“古書記,張書記,我這邊還有點小事情想麻煩二位……就是……就是那個恒泰小區……”
張強聞言,立刻打斷他,假裝驚訝地問道:“恒泰小區?這件事上次不是就已經協調解決了嗎?住建局那邊,難道沒跟你溝通?”
謝長河先是一愣,隨即心領神會,臉上露出感激笑容,連忙改口:“哦哦哦!對對對!您看我這記性!這件事是已經解決了!住建局都跟我溝通好了!是我糊涂啊,我該自罰一杯!”
他明白,張強這是在告訴他,之前打點的關系已經運作好,上面有人會幫他壓著。
他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于是更加殷勤地勸酒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