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萬籟俱寂。
顧清云住所的門下，再次悄無聲息地多出了一個白色信封。
隨著信封拆開，信紙上那一行簡潔的小字映入顧清云眼簾：
鐵牧昀、陶桃、趙國涉嫌違紀違法，證據確鑿。
下面，依舊附著一個電話號碼。
顧清云看著手里的三個名字，很快就意識到，又是楚清明的人出事了。
顧清云捏著紙條，眼神明滅不定。
沉吟幾秒后，他再次拿起手機，撥通了紙條上的號碼。
隨著電話接通，對面卻依舊是沉默以對。
顧清云便主動開口：“請問是哪位朋友？手筆一次比一次大。我們或許可以見面聊聊？畢竟有些事情，當面溝通更有效率。”
聽筒里，傳來一道毫無感情的機械合成音：“等時機到了，我自然會見顧市長。現在，這些禮物，希望顧市長能善加利用。”
說完，電話再次干脆地掛斷。
與此同時，另一頭的林正勛緩緩放下了手機，心里滿是期待。
此次，在幕后一手推動顧清云和楚清明交手，不斷遞上彈藥的神秘人，正是他這位市委常委、宣傳部長。
當然了，他做這一切，可并非臨時起意。
事實上，梅延年倒臺如此之快，與他也有著脫不開的干系。
當初，陶蒹葭之所以敢肆無忌憚地收錢辦事，其中有不少送上門的生意，背后都有林正勛若有若無的影子。
他利用自已的關系和渠道，將一些別有用心和急于攀附的商人，巧妙地引薦給了陶蒹葭，這等于是在梅延年身邊埋下了一個個火藥桶，并悄然點燃了引信。
而這么多年以來，林正勛看似低調，在宣傳部長的位置上不顯山不露水，實則內心極不甘于寂寞。
他利用職務和多年積累的人脈，一直在暗中編織一張龐大的關系網，并有意識地收集各級干部的黑料。
如今，他手中掌握的材料已經相當可觀。
于是，他自信地認為，自已早已不是棋盤上任人擺布的棋子了，而是有資格坐到棋盤邊，親自執子，操控局面的棋手了。
因此，他在此時冒頭，正是想利用顧清云這柄新刀。
而之前，顧清云還曾將懷疑目標鎖定在馮啟政和鄭祖林身上，卻是完全忽略了林正勛這個存在感看似不高，實則潛藏極深的角色。
……
兩天后。
市政府常務工作會議召開。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市長、各位副市長、市政府秘書長等市政府領導班子成員依次就坐。
氣氛顯得凝重無比。
會議由市長顧清云主持。
他首先照例總結了近期工作，然后話鋒一轉，開始部署新一年的重點任務。
他直接提出一系列雄心勃勃的經濟發展指標和項目建設目標，語氣堅定，不容置疑，充分展現了他作為行政主官的權威和決心。
而之后在談到招商引資工作時，顧清云的目光落在了楚清明臉上，質疑道：“清明同志，新年伊始，萬象更新。招商引資乃是我們梧桐市經濟工作的‘生命線’和‘頭號工程’。但我注意到，市招商局那邊，今年似乎還沒有拿出什么像樣的突破性工作思路和動作方案？是不是覺得去年成績還不錯，就可以松口氣了？這種驕傲自滿，覺得可以躺在功勞簿上睡大覺的懶惰思想可要不得。”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咱們的周邊地市如今都在拼命搶項目、拼政策，我們梧桐市，有什么資格松懈？”
“招商局作為牽頭部門，必須立刻動起來！要拿出去年那種‘虎口奪食’的勁頭來！”
他這番話，看似是在批評市招商局工作不力，但矛頭已經直指分管領導楚清明了。
會議室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楚清明身上。
蟄伏了這么多天，顧市長終于要亮劍了，而且一出手，就直指楚清明的要害。
楚清明對此面色平靜，淡淡地開口道：“顧市長剛剛指出的問題，很重要。新年伊始，招商工作確實需要早謀劃、早啟動、早見效。”
“而關于市招商局的具體工作，他們已經根據市委經濟工作會議精神，初步擬定了今年的工作要點和重點攻關方向，其中包含三個百億級產業集群的對接計劃和兩項國家級平臺載體的申報準備。”
“至于招商局的同志們是否驕傲了，我想還不至于，畢竟成績屬于過去，這一點，招商局的同志們都是清醒的。在新一年的工作里，招商局將在市政府的統一部署下，繼續堅持專業精準高效的作風，聚焦主導產業補鏈強鏈，瞄準世界500強和行業龍頭企業，全力以赴完成市委市政府下達的各項目標任務。具體的工作計劃和壓力分解，本周內招商局會形成詳細方案，報請顧市長和各位領導審定。”
楚清明此刻的回應，有事實，有態度，有原則，有目標，邏輯嚴密，不卑不亢。
他既化解了顧清云剛剛那個松懈的指責，又守住了招商工作的主導權。
這一番應對走下來，當真是滴水不漏，不僅沒讓顧清云占到便宜，反而隱隱顯露出他對分管領域工作的絕對掌控力。
顧清云靜靜地聽著，臉上笑容不變，但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陰霾。
他赫然已經意識到，楚清明反應迅速，防守嚴密，幾乎無懈可擊，這遠比他想象中的更難對付。
想到這，顧清云就皮笑肉不笑的再次開口：“總之，今年的招商任務，必須加碼！要體現出我們新班子的新氣象和新作為！清明同志，這方面你要多擔待，多操心。對此，市政府會全力支持，但也必須嚴格考核！”
“是，顧市長。”楚清明平靜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如此這般，今天的第一次公開交鋒，兩人打了個旗鼓相當。
眼下，顧清云的快劍，已經亮出。
而楚清明的盾，卻是穩固無比。
但這僅僅只是個開始，這場圍繞招商系統的較量，將很快進入更加激烈和兇險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