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弈對局,盤外招其實數不勝數,現在諸葛一也大概明白那個閣七為啥說這件事他們家很熟悉了。
因為那句話,他現在已經開始倒推,這個閣七到底是誰了,毫無疑問,這人很熟悉他,甚至很熟悉他父親諸葛羽。
到底是誰呢?
可惜,自已的興復大道在李道然掌院的圣之力屏障之下還是有些弱小,其實剛剛他就不自覺地探查了一下七號。
無果。
諸葛一搖了搖頭,也不去想這個問題,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這一組對局上。
這場對弈能弄到圣裁的地步,而且還是在僅僅第二局剛結束,就直接直達天聽,最大的功臣自然就是諸葛一的老熟人,圣德棋院的山長,陸玄。
當年看上去還算健碩的陸玄山長,近十年不見,如今再見,倒是顯得更為蒼老的。
但在這棋光回放中,陸玄山長的那一番言語,可謂振聾發聵:
“棋無大小,品德最尊。”
一向在諸葛一看來不怎么講品的陸玄山長,竟然在如此決絕地說出著八個字,然后不發一言地為他的弟子,選擇了以宗師棋院的名義,直請圣裁。
對此諸葛一還是非常理解陸玄山長的,他在生活中確實一言難盡,可陸玄山長所熱衷是黑白圍棋,哪怕最終用之于天弈,他對于圍棋的熱愛也沒有變化。
所以,陸玄山長正式和人對弈時,主打一個君子之弈,這一點諸葛一還是職業棋手之時就已經受其點撥,也算是承其恩惠的。
這樣的人,本來就對一些盤外招不是非常感冒,更別說今天發生的這件事了。
天弈落子,不能以左手執子,必須要用右手執子,除非提前報備,總體原則就是一場棋局中不能左右手同時落。
這種規則,說實話,毫無任何意義可言,難城棋院或者說高麗國整個國家卻一直奉為圭臬,認為這是高尚先進的落子方式,于是在今年初從口頭約定變成了明文規定。
這也是最終房可被判負的原因。
“從規則上來說,難城棋院確實沒錯,可從天弈對決來看,陸玄山長的訴求也有道理,閣一,這一場圣裁,你要受理么?”
閣七繼續不急不緩地發言,這件事在他們眼中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對于諸葛一來說,剛好算是一塊磨刀石。
在閣七等人看來,無論最終諸葛一裁斷哪邊,只要他可以給出獨屬于他自已的裁斷,那么這一場圣裁就是值得的。
站在他們的角度,有些公平與否早就不是那么簡單了,要不然高麗國當時申報這個規則的時候,也沒有被完全否決。
“可以。”
簡單地回復,諸葛一的內心卻已經有了決斷。
“既然閣一決定圣裁,那你自已選擇圣閣參知此事的人選吧,選擇之人將會是本次圣院派遣的代表。”
李道然看兩人交流完畢,也淡然一笑,將一個個名單發布在諸葛一面前。
然后諸葛一就在所有閣老似笑非笑的目光中,選擇了【圣級參知圣閣、虛圣、宗師中段、諸葛一】。
怎么說呢,這九面漏風的保密工作確實做得還真不錯。
不久之后,高麗難城棋道職業中心就得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陸玄山長的圣裁請求已經得到圣院的批復。
只不過這批復,讓陸玄山長的臉色并不是很好,第二局結果暫不作變更,交由難城職業中心做技術評估,十日之后,進行第三局對弈,屆時圣院可能將派特使親自前往。
對于這樣的批復,陸玄老山長自然是黑著臉不說話,對于難城職業中心改判沒有任何奢望。
只是閉門謝客等待著十日后的三番對弈,難城棋院這邊則是有些理直氣壯,除了一些感覺到有些丟人的職業棋手外,上到難城中央對弈場的裁判,下到難城棋院的院長其實都沒覺得自已有啥問題。
規則內要求對面,也要求自已啊,有啥問題么?
至于圣院說的特使親往,其實無論是哪一方都沒有太放在心中,特使之所以叫作使,就是因為如果那本人過來往往鎮不住場。
再說,圣院特使又不是沒見過,他們這次【六國無雙賽】本來就有國士級的棋手作為隔空審核。
就流程和公平性上根本沒有任何問題。
話分兩頭,就在高麗難城不以為然之時,諸葛一卻已經在李道然以及何所空山長的陪同下,即將作為特使返回天幕之下。
“小小諸葛,這一次機會,乃是閣老親自為你爭取的,機會難得,對于你來說,天幕之上過于危險,裁決這次對弈后,本次最終的【九九聯賽】就交給你主持了。
虛圣之令,圣閣之命,在天幕之下全權有效,屆時便宜行事。”
此時的李道然負手而立,真正展現出了一位人族最高統治機構掌權者的風采。
一句便宜行事,就讓一些同批準備下天幕的棋手,聽得心神震顫,他們之中很多人也是特使,可特使和特使的區別可太大了。
絕大多數特使,得到的授權是,可以調動對應職業中心,了不起就是調配多少棋衛以及最高棋院這些。
基本上特使不管是什么身份,哪怕你是宗師,下天幕之后也要遵守當地職業中心,最高棋院的規定,是按照特使級別走,而不是按照棋道級別的。
可像諸葛一這般,一句全權有效,一句便宜行事,那就截然不同了,簡而言之,諸葛一這次下天幕,約等于代表圣院本身。
別說其他棋手了,就是一旁的何所空,都看得兩眼冒光,拼了命地給諸葛一說著唇語。
“記,得,問,陸,玄,要,錢”
一共七個字,諸葛一那是想不讀出來也不行,只能當作無事發聲,謙遜地與李道然告別,踏入這近十年來,第一次返程的路。
再度踏入觀天梯之時,饒是諸葛一也是感慨萬千,如今已經是天弈一三六年五月多了,自天弈一二七年八月十五日離開虞城來到中都,已經接近九年時間了。
九年時間,他從未歸家,現在他終于有些理解當年那些正隱輪轉的道脈前輩是一種什么樣的體驗了。
家,確實太遙遠了。
當年的十八歲少年,如今也算是三十一了,要是按照職業棋手的標準,他都已經算是過了十年天梯路的大齡棋手了。
不過,如今的他自然不需要再擔心這個,他此次下天幕,最重要的目的也就是組織【九九聯賽】,為天幕之下三十以上的九階棋手,提供一個新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