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林海匯報完了,齊鳴的眼睛全程都沒有睜開一下。
這時候,會場的氛圍頓時變得怪異起來。
幾乎所有人,全都朝著林海投去復雜的目光。
很顯然,在場的人全都看出來,齊鳴對林海的不滿了。
否則,絕不可能會是這樣一個態(tài)度。
果然,聽完匯報后,齊鳴直接發(fā)難了。
“林海局長,你們東源市公安局近三年刑事案件的破案率是多少?”
“是百分之五十三?!?/p>
林海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這些數(shù)字,在匯報材料中都有,林海自然記得清楚。
齊鳴問完,側(cè)過頭看了一眼陪同調(diào)研的江城市公安局局長武俊明。
“俊明同志,整個江城市近三年的刑事案件破案率是多少?”
“齊市長,是百分之六十一?!蔽淇∶骰卮鸬馈?/p>
齊鳴聽完,似笑非笑,說道:“這么說,東源市公安局的破案率,是拉了全江城市的后腿了?”
趙明遠聞聽,頓時眉頭一皺,說道:“齊市長,東源市作為縣級市,轄區(qū)人口是遠高于江城市其他各縣區(qū)的?!?/p>
“而且,東源市作為全省家具生產(chǎn)批發(fā)集散地,又地處三省交界處,魚龍混雜,流動人口一直居高不下?!?/p>
“在這種情況下,客觀導致東源市轄區(qū)內(nèi)的刑事案件發(fā)生率,要遠高于其他縣區(qū)?!?/p>
“案件發(fā)生整體基數(shù)大,才是造成破案率低于全市平均水平的主要因素啊。”
公安局是市政府組成部門,齊鳴一上來就拿破案率低說事。
身為市長,趙明遠立刻有些坐不住。
齊鳴聽了趙明遠的解釋,不由說道:“趙市長,案件發(fā)生率高不是破案率低的理由啊。”
“刑偵案件偵破的比例,直接反映著一個區(qū)域的安全指數(shù),是營商環(huán)境的重要參考?!?/p>
“尤其是你們東源市,作為全省的家具生產(chǎn)批發(fā)集散地,每天有無數(shù)全國各地的人往來這里,同時也會將這里的情況,帶回到全國各省市。”
“一旦有任何的負面影響,那可就是鬧得天下皆知啊。”
“所以,在案件偵破率上,你們當?shù)卣绕涫枪膊块T,不能有任何的僥幸心理和懈怠心理。”
“這是事關(guān)東源市乃至全市、全省形象,事關(guān)招商引資和經(jīng)濟建設(shè)大局的頭等要務(wù),容不得有半點馬虎?!?/p>
“可以說,東源市公安機關(guān),責任重大、責無旁貸啊。”
齊鳴的大帽子一扣,趙明遠的眉頭頓時緊緊皺了起來。
東源市的破案率低于平均水平,確實是有其客觀原因的。
可是到了齊鳴嘴里,卻根本不考慮現(xiàn)實因素,只追求結(jié)果。
這不是故意刁難人嗎?
“感謝齊市長的指點,我們會大力加強公安機關(guān)建設(shè),強化公安人員能力素質(zhì),努力提升辦案水平,爭取早日達到甚至超過全市平均水平。”
趙明遠心里郁悶,但官大一級壓死人,他又無法跟齊鳴反駁。
也只能說些不疼不癢的官話。
至少,態(tài)度上不能讓齊鳴挑出毛病來。
“趙市長說的好啊?!?/p>
“看得出來,趙市長是一位很務(wù)實的領(lǐng)導,這番話也是給東源市公安局接下來的工作,縷清了思路,指明了方向?!?/p>
“那么,我想問一下林海同志,你準備如何落實趙市長的要求?”
“怎樣讓東源市的破案率達到甚至超過全市平均水平?”
齊鳴目光威嚴,看向了林海。
林海想了想,說道:“報告齊市長,關(guān)于趙市長的要求,我們會不折不扣的落實?!?/p>
“首先,大力加強公安機關(guān)建設(shè),我認為要從以下幾個方面著手……”
林海有條不紊,匯報了自已的工作思路。
陸澤宇和趙明遠,甚至市局的武俊明聽了,都不住的點頭。
不得不說,林海的思路還是非常清晰的。
而且,一些工作舉措,既別出心裁,又能說到點子上,讓人耳目一新。
如果能落到實處,對于公安機關(guān)能力水平的提升,還是大有益處的。
然而,齊鳴聽完了,卻搖了搖頭。
“林海同志的理論功底,還是比較深厚的。”
“但公安機關(guān)是業(yè)務(wù)部門,不能靠紙上談兵,案件的偵破率才是核心?!?/p>
“我不管你剛才說的幾個計劃,到底能不能推進,有沒有效果?!?/p>
“在我這里,只認結(jié)果,不認過程?!?/p>
“你直接告訴我,多長時間能夠讓破案率超過平均水平?”
齊鳴的話一出來,陸澤宇等人頓時微微皺眉。
這個問題問的,顯然是難為人了。
刑事案件的偵破,可不是憑借著一腔熱血就能完成的。
那需要做大量艱苦細致的工作,去走訪調(diào)查,去尋找線索,哪怕付出百分之二百的努力,也有可能收獲是零。
現(xiàn)在,齊市長卻讓林海定出期限,這明顯不符合工作實際啊。
尤其還有一個問題,讓陸澤宇等人暗自擔心。
如果一味的追求破案率,極有可能導致冤假錯案的發(fā)生。
這種事,并不是沒有出現(xiàn)過。
到時候,不知道有多少無辜的老百姓要遭殃了。
“齊市長,案件能否偵破,受多種因素影響,不會以人的意志為轉(zhuǎn)移。”
“林海這個公安局長,剛剛上任不到一個月?!?/p>
“您這個問題,恐怕是要讓他不好回答了。”
陸澤宇半開玩笑的說道,言語間也在提醒齊鳴,問這種問題是不合常理的,尤其是問的還是一個剛上任的新公安局長。
然而,齊鳴卻笑著道:“陸書記,林海同志可是江城市委派下來的優(yōu)秀干部?!?/p>
“雖然上任時間不長,但我可聽說,林海同志辦了不少大事啊?!?/p>
“這個問題,在普通人眼里可能很難回答,但對林海同志就未必了?!?/p>
說完,齊鳴看著林海,笑瞇瞇道:“林海同志,你說是不是?”
林??粗R鳴,不卑不亢道:“齊市長,這個問題確實無法回答?!?/p>
“我只能說,盡我所能去偵破案件?!?/p>
齊鳴聞聽,臉色不由拉了下來,很是不滿的說道。
“林海同志,你可不要忘了,你是江城市委市政府派下來的干部?!?/p>
“江城市委市政府,包括馮書記和我,都對你寄予了厚望。”
“我們要的,可不是你一句盡你所能!”
“如果你就靠這么一句話對我們交差,那我們又何必派你來東源市!”
“你這個局長,當不當又有什么意義?”
林海直視著齊鳴,問道:“那齊市長的意思是?”
齊鳴當然不會落人口實,一臉不滿的說道。
“我的意思,說的很清楚了?!?/p>
“東源市,在案件偵破率上,不能拖江城市的后腿!”
“否則,你這個公安局長,必須要承擔責任!”
齊鳴這句話,讓林海猛然抬頭。
說了半天,這位齊市長,終于露出了獠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