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塔外。
天上的云層徹底散去,原本躁動不安的天地靈氣重歸寂靜。
沈云柔站在青銅門前,身形有些搖晃。
三歲結丹。
別人看到的是震古爍今的絕世天賦。
可作為母親,沈云柔眼前只有那片被重力碾碎的石磚,和女兒身上可能出現的每一道裂痕。
她想起昭昭出生時那軟乎乎的小手,想起她撒嬌時奶聲奶氣的聲音。
那么嬌氣的一個小奶團子。
平時哪怕磕破一點油皮,都要窩在她懷里哼唧半天。
如今卻在暗無天日的塔底,獨自扛著重力的摧殘。
越想,心越痛。
越痛,越恨自已。
眼淚早就干了。
眼底深處,某種被歲月和安逸塵封的東西,正在瘋狂復蘇。
沈云柔的手指猛地攥緊。
指甲深深刺進掌心,鮮血滴答落下。
她渾然不覺。
轉身,看向身后的瑤池圣主沈念。
原本溫柔似水的眼眸里,此刻滿是決絕。
“娘。”
“我要開瑤池血池。”
沈念拄著拐杖的手一哆嗦。
旁邊的大長老更是嚇得一連退了三步。
瑤池血池。
那是歷代圣主坐化前留下的本源之地。
狂暴無比。
進去九死一生。
連沈念都不敢輕易踏足半步。
“胡鬧!”
沈念厲聲呵斥。
“你剛生完昭昭才多久?本源還沒補齊,進血池必死無疑!”
沈云柔沒退半步。
“我女兒三歲就敢進歲月塔。”
“我這個當娘的,連個血池都不敢下?”
“難道我就只能在外面眼睜睜看著,只會在她疼的時候掉兩滴眼淚嗎?”
沈云柔深吸一口氣。
曾經的天驕氣場,終于在此刻徹底復蘇。
“我是瑤池圣地的傳人。”
“我是姜昭昭的母親!”
“女兒在沖鋒陷陣,當娘的沒有退縮的道理!”
“葉靈兒身后有上界撐腰,我女兒身后若是沒人,她拿什么去贏?”
“既然昭昭要掀翻這天,我就給她當最硬的刀!”
說完,沈云柔不管沈念的反應。
直接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扎進了瑤池后山最兇險的禁地。
沈念看著女兒消失的方向。
眼眶通紅。
用力將龍頭拐杖重重砸在地上。
“好!”
“不愧是我沈念的種!”
“傳令下去!瑤池所有資源庫大開!”
“全體長老閉死關!三年內突破不了現有境界的,全給我滾出核心層!”
“一個三歲的奶娃都在拿命卷,你們這群老東西還有臉喘氣?!”
此時。
東荒邊緣。
姜蕭單手捏碎了一個元嬰期魔修的脖頸。
鮮血濺在漆黑的重甲上,觸目驚心。
他隨手甩掉尸體。
腰間的傳訊玉簡突然瘋狂閃爍。
最高級別的緊急傳訊。
姜蕭心頭一緊,立刻捏碎玉簡。
沈云柔帶著顫音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昭昭進了歲月塔!”
“重力壓身,上古心魔。”
“她剛剛結丹了。”
玉簡里的聲音停頓了半息。
“昭昭進塔前說,她要保護爹爹,保護娘親,保護三個哥哥。”
“咱們的寶,才三歲啊!”
“她一個人把整個家族的命扛在肩上了。”
緊接著,沈云柔爆發出怒吼。
“姜蕭!姜戰!姜星!姜塵!”
“你們四個大老爺們,在那喘氣兒都不嫌燙嗓子嗎?”
“平時一個個吹得比天高,結果讓一個三歲的女娃娃頂在前面拿命去拼!”
“我要是你們,早就撒泡尿把自已淹死了!”
“都給我聽好了!”
“等老娘出關,誰還是現在這個廢柴樣,老娘活劈了他!”
玉簡徹底碎裂,能量消散。
姜蕭高大的身軀猛地僵住。
周圍的黑甲衛立刻警惕地握緊兵器,以為有強敵來襲。
姜蕭眼眶瞬間充血,紅得像要滴出鮮血來。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昭昭那白白軟軟,連走路都要人抱的小身板。
此刻卻在暗無天日的塔底,被恐怖的重力碾壓得大口吐血。
一股無法形容的狂暴自責,猶如毒蛇般瘋狂噬咬他的心臟。
“啊——!”
姜蕭猛地仰天發出一聲咆哮。
恐怖的煉虛期威壓轟然爆發。
周圍方圓十里的山頭瞬間被震得粉碎。
黑甲衛齊刷刷跪了一地。
“家主!”
姜蕭眼淚混著血水砸在地上。
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已一個清脆的耳光。
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嘴角直接崩出血絲。
“我算什么男人!”
“我算哪門子爹!”
“讓一個三歲的女娃娃在塔里被重力碾壓,被心魔折磨!”
“老子在這外面殺幾個雜魚還有臉沾沾自喜!”
姜蕭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一把揪住鐵山的衣領。
“傳令姜家上下!”
“開啟祖地魔龍窟!”
“所有人給我滾進去練!”
“老子親自帶隊!從今天起,沒有家主,沒有長老!”
“練不死,就往死里練!”
“三年后我閨女出來,要是看到老子連這點危機都擺不平。”
“我姜蕭把腦袋擰下來給她當球踢!”
西漠,劍宮。
大哥姜戰聽完傳音符里的內容,沉默了足足半個時辰。
突然,他伸手解開背后那把從不離身的玄鐵重劍。
“哐當。”
重劍被他毫不留情地扔進了萬丈深淵。
旁邊的老劍修驚叫。
“你這是作甚?劍修棄劍,大忌啊!”
姜戰轉過頭。
那張常年冷酷的面癱臉上,此刻肌肉瘋狂抽搐。
“劍太鈍,斬不斷因果。”
“妹妹三歲結丹,我在這砍木樁,配當大哥嗎?”
他連防護結界都不開,直接縱身一躍,跳下了終年肆虐著九天罡風的崖底。
“我要練無情劍心,以身化劍。”
“不劈開這十萬丈罡風,絕不爬上來!”
南疆。
姜星僵在原地。
低頭看著自已手里騷包的折扇。
突然抬手,一巴掌扇在自已臉上。
扇子被他直接捏成了粉末。
“廢物!”
“整天自詡煉丹天才,連給妹妹打輔助都不配!”
姜星瘋了一樣沖進煉丹房。
打開地窖。
把收集來的幾百種劇毒草藥全部倒了出來。
不生火。
不開爐。
抓起一把足以毒死化神期修士的斷腸草,直接塞進嘴里大口咀嚼。
毒液順著嘴角流下。
痛得他滿地打滾。
“連毒都扛不住,怎么煉神丹!”
“咽下去!給我咽下去!”
姜家,演武場角落。
原本憨憨的三哥姜塵。
此刻像個委屈的孩子,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妹妹那么小!”
“她還沒我的大腿高!”
“那塔會把她壓成小肉餅的!”
姜塵哭得撕心裂肺。
哭完了。
他站起身。
一把撕掉上衣。
走到演武場正中央的縛龍柱前,抓起兩條千萬斤重的鎖鏈死死纏在自已身上。
看向遠處的刑罰長老怒吼。
“長老!”
“上雷火鞭!”
“十二個時辰不準停!”
“我姜塵今天要是喊一句疼,我就不配當姜昭昭的哥哥!”
“我要把這副身子練成這世上最硬的盾!”
“以后誰敢動我妹妹,先從我的尸體上踏過去!”
整個姜家。
整個瑤池圣地。
徹底瘋了。
所有人的潛力都被這種血濃于水的愧疚激發到了極致。
沒有休息,沒有退路。
他們在和時間賽跑,在和天命爭奪那一線生機。
而此時的葉家。
葉嘯天正看著密室外越聚越多的魔修,眼底閃過一絲焦慮。
這局勢似乎正朝著一種無法掌控的方向瘋狂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