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桌上那碗熱氣騰騰的面,搖光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連指尖都沒動一下。碗里的粗面冒著微弱的白氣,混雜著淡淡的麥香,可在這片詭異到極致的世界里,這份“熱氣”反而顯得格外突兀,任何未知的東西,都可能是致命的陷阱,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在這片被邪神籠罩的詭異世界里,人心難測,萬物皆有可能暗藏殺機,一碗看似普通的熱面,說不定就是通向死亡的誘餌,他必須時刻保持警惕,不能有半點松懈。
他強撐著渾身的酸軟無力,緩緩挪到床頭柜前,指尖用力,輕輕拉開了柜門,動作謹慎得生怕發出一點多余的聲響。
冰涼的金屬觸感瞬間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他的脈沖槍,正安安靜靜地躺在柜門內側,槍身沒有絲毫劃痕,完好無損,和他昏迷前的模樣一模一樣。
握緊脈沖槍的瞬間,搖光懸著的心,才徹底落回了原位,連呼吸都變得平穩了幾分。在這片絕望而詭異的土地上,這把槍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活下去的最大依仗。
有槍在,他就多了一分底氣,多了一分對抗未知危險的勇氣,哪怕面對的是神秘莫測的邪神,他也能擁有一絲反抗的資本。
他仔細檢查了一遍槍身,摸了摸槍膛,確認能量充足,沒有被損壞的痕跡,確認萬無一失后,才將冰冷的脈沖槍穩穩別回腰間,轉身輕輕推開了房門。
門外的景象,讓他瞬間繃緊了全身的神經,一股熟悉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之前還死寂一片、連風吹動的聲音都沒有的村莊,此刻竟陸陸續續有了人影,像是沉睡了許久的傀儡,突然被人喚醒一般,緩緩從緊閉的房門后走了出來。
村民們從緊閉的房門后走出,動作遲緩而僵硬,每一步都邁得格外沉重,像是腳下灌了鉛,手臂自然下垂,一動不動,活脫脫像是被人操控的提線木偶一般,沒有絲毫自主意識。
一個個沉默的身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村莊的小路上緩緩走動,朝著同一個方向默默匯聚,沒有絲毫猶豫,整個村莊的氛圍詭異到了極點,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搖光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脈沖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的每一個角落,警惕地觀察著每一個村民的舉動,不敢有絲毫大意。
這些村民,太過反常了,反常得讓人恐懼,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沒有絲毫活人的氣息,仿佛只是被某種神秘力量操控的軀殼。
仿佛他們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操控的傀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重復著同樣的動作,麻木地掙扎求生。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而沙啞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后傳來,聲音低沉而微弱,像是被歲月磨盡了力氣,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
“小伙子,你醒了。”
搖光的身體瞬間一僵,幾乎是本能地猛地轉身,腰間的脈沖槍被他瞬間握緊,槍口下意識地對準了聲音的來源,眼神里滿是戒備,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危險。
只見一位年邁的老者,正拄著拐杖,緩緩朝著他走來,步伐緩慢而蹣跚,每走一步,都需要借助拐杖的力量,仿佛下一秒就會摔倒在地。
老者頭發花白如雪,亂糟糟地貼在頭皮上,滿臉的皺紋如同溝壑一般,深刻而密集,背駝得幾乎要彎成九十度,像是被生活和這片詭異的世界壓垮了一般,穿著一件洗得發白、邊緣已經破損的粗布長袍,手里拄著一根干枯發黑的枯木拐杖,拐杖上布滿了裂痕。
他的眼神,比其他麻木的村民多了一絲難得的清明,卻也充滿了化不開的疲憊與滄桑,像是在這片詭異的世界里,苦苦支撐了太久太久,見證了無數人的絕望與死亡。
看到搖光對準自已的槍口,老者沒有絲毫驚慌,也沒有絲毫躲閃,只是緩緩停下了腳步,抬起干枯的手掌,輕輕擺了擺手,動作緩慢而無力。
“不用緊張,我沒有惡意,在這里,我們都是苦苦求生的人,沒必要互相傷害。”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疲憊與麻木,緩緩說道:“我是這個村子的村長,你是新來的人吧?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搖光沒有放下手中的槍口,依舊警惕地看著他,眼神里的戒備沒有絲毫減少,語氣冰冷而謹慎:“你怎么知道?”他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在這片詭異的世界里。(倆傻子,你第一次出現在村子里,一個猜一個還納悶咋看出來的)
老者輕輕嘆了口氣,長長的嘆息聲里滿是無奈,目光緩緩掃過周圍那些麻木行走的村民,語氣低沉而沙啞:“在這個村子里,新來的人,眼神里都有你這樣的警惕與茫然,不像我們,早就被這片世界磨去了所有的棱角與希望。”
“不用擔心,只要你乖乖守這里的規矩,不擅自打破禁忌,就能勉強活下去,至少,能多活一段時間。”
老者頓了頓,緩緩抬起頭,目光望向天空中那輪灰撲撲的太陽,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緩緩說道:“記住,每當邪神注視的時候,一定要躲在屋子里,緊緊關上門窗,不要出來,哪怕聽到任何詭異的動靜,哪怕聽到有人敲門呼救,也不要開門,否則,只會死無葬身之地。”
邪神注視?
搖光瞳孔微微一縮,心底猛地一沉,瞬間想起了之前溫敘言提到的邪神,還有自已昏迷前感受到的、那種深入骨髓的陰冷注視,那種被無形之物鎖定的恐懼,至今還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除此之外,每天清晨,你還要和其他村民一起,去村外的枯林,采集樹上凝聚的念灰,這是我們活下去的根本。”
村長繼續說道,語氣里沒有絲毫波瀾,仿佛采集念灰這件事,就和吃飯喝水一樣理所當然,只是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恐懼,泄露了他對枯樹林的忌憚。
“念灰?”
搖光皺緊了眉頭,語氣里滿是疑惑,他從未聽過這個名字,也從未想過,那些詭異的黑色懸掛物,竟然還有這樣一個名字。
“就是你昨天在枯樹林里,看到的那些掛在樹上、像黑色破布一樣的東西,那些就是念灰,是邪神力量凝聚的產物,也是我們用來換取生存物資的唯一籌碼。”
村長緩緩解釋,目光望向村外那片陰森恐怖的枯樹林方向,眼神里的恐懼變得愈發明顯,甚至身體都微微顫抖了一下,仿佛那片枯樹林里,隱藏著無比可怕的東西。
隨著村長的緩緩介紹,搖光心中的疑惑,漸漸解開了一些,原本混亂的思緒,也變得清晰了幾分。
他終于知道,這片詭異而絕望的世界里,隱藏著怎樣殘酷的生存規則,也終于明白,村民們為何會如此麻木。
邪神會每隔三十個小時,準時注視一次這片灰暗的世界。
每次注視,都會持續整整三十個小時,在這三十個小時里,整個世界都會被一股陰冷的氣息籠罩,那種深入骨髓的注視感,會籠罩每一個暴露在室外的生命。
在邪神注視的時間段里,只要有人踏出房屋一步,就會被那股陰冷的注視感牢牢鎖定,最終會在無盡的恐懼中,被某種未知的力量吞噬,落得個不明不白的下場,連尸骨都不會留下。
而村外枯樹林里,那些詭異的、懸掛在枯枝上的黑色物體,就是念灰,它們是邪神力量的殘留,也是村民們生存的唯一希望。
念灰每過一百個小時,就會重新凝聚一次,變得更加濃郁,也更加沉重,到了凝聚完成的時候,村民們就必須冒著風險,前往枯樹林采集。
到了那個時候,會有所謂的“仙人”,從天而降,前來取走村民們采集的念灰,沒有人見過“仙人”的真面目,也沒有人知道“仙人”來自哪里。
作為交換,“仙人”會留下一些村子生存所需的基本物資——少量的糧食、勉強夠用的水,還有一些簡陋的工具,這些物資,就是村民們,在這片絕望的世界里,唯一的生存希望,也是他們麻木掙扎的意義。
“這個村子里,有很多像你一樣的穿越者,不止你一個,在這里,穿越者并不算稀奇。”
村長看著搖光,語氣低沉而平淡,仿佛早已見怪不怪:“有從地球上,直接穿越過來的年輕人,他們大多和你一樣,一開始充滿了警惕與不甘。”
“也有一些人,他們先穿越到了其他的世界,后來因為種種原因,信仰了邪神,最終被邪神帶到了這個世界,成為了這片土地上的一員,徹底失去了回去的可能。”
地球穿越者!
搖光急忙追問道:“村長,你說的是真的?這里真的有來自地球的穿越者?他們在哪里?”他迫切地想要見到自已的同鄉,想要從他們口中,聽到關于地球的消息。
看到搖光急切的模樣,村長緩緩點了點頭,目光緩緩望向人群深處,語氣平淡地說道:“救你的那個女孩,就是其中一個,她也是從地球穿越過來的。”
“她叫溫敘言和她哥哥溫言,來這個村子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一開始,她也和你一樣,不愿意接受現實,一直想要找到回去的路。”
搖光順著村長的目光望去,果然在人群的最后面,看到了溫敘言的身影,她依舊是那副清冷而絕望的模樣,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她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沾滿污漬的粗布衣服,頭發隨意地扎在腦后,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顯得格外憔悴,她站在人群后面,身邊還站著一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少年。
少年身形單薄,面色蒼白,眼神同樣麻木空洞,卻始終微微側身,護在溫敘言的身邊,動作自然而本能,不用問,搖光也能猜到,這個少年,應該就是村長口中,溫敘言的哥哥,溫言。
此刻的溫敘言,微微低著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是一潭死水,沒有絲毫光亮,仿佛對周圍的一切喧囂(哪怕只是村民的沉默匯聚),都失去了絲毫興趣,周身縈繞著一股拒人千里的絕望與麻木。
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與麻木,比其他任何一個村民,都還要濃烈幾分,仿佛她的靈魂,早已被這片世界吞噬,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軀殼,在麻木地等待死亡。
“溫敘言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和你一樣,充滿了警惕與不甘,她不甘心被困在這片詭異的世界里,也不甘心放棄回去的希望,一直很努力地尋找活下去的方法,尋找回去的路。”
村長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憐憫與無奈:“可在這片世界里,待得久了,所有的希望,都會被一點點磨滅,所有的不甘,都會被一點點消磨,最終,只剩下無盡的絕望與麻木。”
“她本來還抱著一絲微弱的希望,想要找到回去的路,為此,她還加入了尋找歸鄉坐標的隊伍。”
“可就在不久前,她收到了一個致命的消息——哨兵死了,歸鄉的坐標沒了。”
說到這里,村長的聲音,變得愈發低沉而沙啞,眼神里也滿是悲涼:“從那以后,她就徹底放棄了,徹底放棄了回去的希望,也放棄了反抗的念頭。”
“她不再想著回去,也不再想著反抗,甚至不再想著掙扎,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
“現在的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和她的哥哥溫言,在這片詭異而絕望的世界里,安安穩穩地活下去,不用經歷太多痛苦,哪怕只是麻木地活著,也好。”
搖光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惻隱與沉重,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胸口,悶悶的,喘不過氣來。
他能深刻理解溫敘言的絕望與麻木,作為一名同樣來自地球的穿越者,他也思念地球,也思念家鄉的一切,也想找到回去的路。
他能想象到,當溫敘言得知哨兵全部死亡、歸鄉坐標丟失的消息時,心中是何等的絕望與崩潰,那種所有希望瞬間破滅的痛苦,足以壓垮任何一個人。
可當所有的希望,都被徹底打碎,當歸鄉變得遙遙無期,當掙扎變得毫無意義,剩下的,或許就真的只有無盡的絕望與麻木,只有麻木地活著,才能勉強逃避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
周圍的村民,依舊在沉默地匯聚,一個個身影,麻木而僵硬,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朝著村外的枯樹林方向緩緩走去,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絲毫反抗,仿佛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天空中,那輪灰撲撲的太陽,依舊毫無生氣地懸掛在那里,沒有絲毫溫度,也沒有絲毫光亮,將整個世界,都映照得一片灰暗,死氣沉沉。
遠處的枯樹林,隱約傳來一陣詭異的“沙沙”聲,聲音微弱而模糊,像是某種東西在枯枝上爬行,又像是無數人的低語,夾雜著淡淡的嗚咽聲,順著風的方向,緩緩傳入耳中,讓人頭皮發麻。
村長收回望向枯樹林的目光,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地催促道:“走吧,該去采集念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