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途懶得接她的話，慢悠悠剔著魚刺。
岑清瑜見他沒有反對，拿出手機來說：“平常大家工作都忙，難得聚在一起吃飯，來拍個照吧。”
“叫個服務員來幫忙，拍好看一點。”唐思潔說。
岑清瑜出去叫來服務員。鄭誼和唐思潔坐在中間，她和鄭途分坐兩人身側(cè)。
服務員舉著手機說：“看這里。一二三笑！”
岑清瑜把照片發(fā)給唐思潔一家三口。
四個人挨得很近，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一家子。唐思潔很滿意，說道：“以后有空常出來吃飯，都是自己人，吃得輕松愉快。”
鄭途掃興地提醒：“照片不要亂發(fā)，省得有心的人拿去做文章。”
他只是隨意開笑話，不料岑清瑜以為在暗指她，表情僵住片刻，才“呵呵”笑蓋過去。
唐思潔嗔他：“我就發(fā)，我看誰敢胡說八道。”
四個人都喝了一點酒，沒法開車回去，只好叫代駕。岑清瑜沒開車來，唐思潔安排她坐鄭途的車走。
兩人坐在后排，中間隔著一個位置。鄭途坐得板正，目不斜視。
岑清瑜側(cè)頭看他，路燈的光照進車里，光線明明滅滅，他的輪廓卻清晰立體。她知道，這是刻在了她的心里。她輕輕叫他的名字：“鄭途。”
鄭途沒轉(zhuǎn)頭，直接應道：“怎么？”
“我今天很開心。”她說。
“你開心就好。”
“那你開心嗎？”她再接著問。
鄭途：“跟平常差不多。”
岑清瑜眨了眨眼睛：“我希望每天都能這樣。”
鄭途無情戳破她幻想的泡沫：“不可能。”
“死直男！你對浪漫過敏啊？”岑清瑜抱怨。
鄭途轉(zhuǎn)過頭看她，肯定她的觀點：“對，我過敏。”
坐在前排的代駕司機聽到二人對話，忍不住笑出聲。
車子先開到岑清瑜家樓下，她下車時，鄭途坐在車里隔著窗口淡淡地說：“早點休息。”
……
機票買好，鄭途還需要去打黃熱病及霍亂疫苗，拿到小黃本。
賀經(jīng)緯聯(lián)系到一位曾經(jīng)在伊圖斯瓦維和的軍人，通過他的關系找到伊圖斯瓦當?shù)氐恼姶怼Ｒ翀D斯瓦當?shù)氐能婈牽梢韵騻€人提供收費的安保業(yè)務。
鄭途跟對方聯(lián)系，確定好行程。
他六月一號開始休假，買了六月四號的票。
一號，他開車去松城，又給孟夏的奶奶帶了許多的東西。
這一次奶奶看到他來，激動地落了淚。她說：“這么多年了，孟夏都是一個人在外面打拼。沒想到你愿意去探望她，她有你這么一個朋友，我死也安心了。”
鄭途連忙給她擦掉淚水：“奶奶，您要長命百歲，等著看她結(jié)婚，給她帶孩子。”
奶奶哽咽：“這話孟夏也說過。但世事難料，我不敢奢望。她過得太苦了，我希望她可以得到更多的關愛。”
鄭途很難過，牽著奶奶的手說：“奶奶您放心，我會保護她。”
糍粑炸糕是松城當?shù)剡^年會吃的一種小吃，把糯米打成糍粑放涼再切成片放油鍋里炸成金黃色，干吃或者蘸紅糖汁吃。
現(xiàn)在不是過年，很難買到糍粑。奶奶昨天就蒸上糯米飯，請村子里的壯年過來幫忙搗。今天軟硬適中，炸著正好。
鄭途陪著奶奶一起在廚房燒火忙碌。
“紅糖汁不好帶，給她帶點紅糖片就好了。我再炒些黃豆粉。”奶奶說。
“黃豆粉怎么吃？”他問奶奶。
“沒炸過的糍粑可以切成塊放水里煮軟，裹上熟黃豆粉也一樣好吃。”奶奶說。
黃豆需要先洗干凈，放鍋里小火慢炒，炒熟了再上粉碎機打成粉末。
鄭途沒有干過這些活，燒火燒得不好，粉碎機也用得也不順手，但他很愉悅。奶奶跟他說孟夏的一些舊事，他腦子里有她在這間屋子里活動的畫面。
在奶奶身邊，是她的幸福時刻，所以她才努力讓奶奶過上好生活。
鄭途從來沒有想過要讓父母過上怎樣的生活，他家的生活水平已經(jīng)超越了許多的家庭，只要他不出去搞違法犯紀的事情，就是對家庭最大的回報。
他此刻崇拜孟夏，她兩手空空去闖天地。
奶奶炸了三大鍋的糍粑，把一個竹簸箕裝得滿滿當當。東西不值什么錢，這份愛卻是沉甸甸的。
鄭途跟奶奶一起吃了晚飯，只有簡單的豬肉炒豆腐和白菜，卻比飯店大廚做的還好吃。
吃完飯他要連夜回荔城，奶奶給他塞了一點錢：“這是政府發(fā)給我的養(yǎng)老錢，我一直存著沒怎么花。非洲路途遙遠開銷大，我能湊一點是一點。”
鄭途不要：“奶奶，我有錢，我掙錢還容易，您的錢留著自己花。”
他帶了糍粑炸糕和黃豆粉走，到松城市區(qū)買上熏魚和豆干，又裝了幾斤紅糖片。
行李在前一夜就收拾好了。兩個行李箱，一個裝著給孟夏的特產(chǎn)，另一個是衣服和生活用品。這一夜，他難以入睡，腦子里一直在想象與孟夏見面的場景。
不知道她是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熱淚盈眶，還是將他拒之門外。
他希望能有一個好的結(jié)果，如果沒有他也可以理解。
第二天睡到快中午才起床，看到岑清瑜在微信上給他發(fā)了一條信息：【知道你休假了，我六月也休假，一起去旅行？】
鄭途沒有回復她。
點了一份外賣，吃完他把屋子里的衛(wèi)生收拾干凈，拎上行李戴了口罩去往機場。
候機時，他在手機上編輯信息，告訴父親他今天啟程去伊圖斯瓦，順利的話大概半個月之后回來。父母僅僅知道他六月休假，并不知道他的假期行程。
信息編輯好，他設置定時發(fā)送。
荔城今天多云有小雨，航班延誤了半個小時。從客艙的舷窗往外看，機坪上停著的飛機和各種作業(yè)車，以及機務人員，都那么熟悉。他沒有離別的愁緒，反正過陣子就回來了。
當飛行開始滑行，乘務員用英語廣播飛行須知，他心里生出一點惆悵。非洲那么遠，伊圖斯瓦那么危險，孟夏第一次坐在飛機上，是有對未來的憧憬，還是遠離故土地的難過？
鄭誼是八點鐘收到兒子發(fā)來的短信。開始他以為是詐騙信息，但仔細核對號碼，確認是他無誤。
他把這個消息告訴妻子，唐思潔一下就哭了：“這個報應鬼去那個地方做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