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有多少?”
霍戾川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很多。”
他頓了頓,開始數(shù):“蔣家和溫家那幾個,小顧,還有隔壁謝老太太,我爸媽……”
他沉默了一瞬。
“可能還有幾個我沒看清的。”
楚檸霧一聽這么多不認識的人,突然有點擔憂:“那我一會兒我叫不上來怎么辦?”
像霍家這種龐然大物,家風肯定嚴謹,雖然知道霍戾川和他的那些所謂親戚應(yīng)當是關(guān)系比較生疏的,可是她也不想丟了他的面子呀。
她也想要撐一撐長孫媳婦的氣勢。
她也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知道自已做了霍太太,享受了數(shù)不盡的好處,就應(yīng)該學著承擔相應(yīng)的責任。
楚檸霧托著兩腮,望向霍戾川的眼神里又顯出些稚拙:“會不會很丟人。”
霍戾川又被萌得一臉血,寶寶還是他的寶寶,看一眼就叫人想往死里寵!
“怎么會。”男人垂眸,眼神里淡淡透露出一絲不屑,反倒是讓楚檸霧沒來由地心理安定下來。
他道,“你不認識的人,肯定都會先介紹自已的。”
“喔噢。”楚檸霧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已完全可以狐假虎威了,有點小得意。
突然想到之前求婚的時候,也是很多人都在場,可是她一個人都沒認著,忍不住埋怨了句:“都怪你……當時求婚的時候,那么突然,還沒讓我認人。”
“而且那天我都沒化妝呢,早知道還要被拍視頻發(fā)微博上,我肯定要精心打扮一下的!”
關(guān)于此事,楚檸霧有話說。
確實突然被求婚很驚喜,而且霍戾川也沒讓她穿個睡衣就出鏡。
只是人生就只有一回的事情,她總是想要讓自已狀態(tài)最好。
不過以上只是她借題發(fā)揮,一點也沒有和霍戾川生氣的意思。
霍戾川一看她的表情就懂。
這種事情要化解,有一招最好使。
男人當即低聲湊到她耳邊道,“寶寶,你要是覺得可惜,可以今晚回去之后,再精心打扮就是。”
“……?”楚檸霧莫名,“打扮給誰看?”
她今晚還要見客嗎?
“我一個人。”霍戾川說著在她耳垂上又偷偷吻了一下。
完事后云淡風輕地退開,正色道,“時候不早,咱們進去吧,別讓他們等急了。”
好像剛剛趁機偷香的人不是他一般。
楚檸霧:“……”
這個不知廉恥的男人!
她已經(jīng)不會再為這種低級的撩撥臉紅了!
霍戾川每天在家變著花樣撩她,她早就練就了一身銅皮鐵骨。
而且她也不會再穿她很喜歡的裙子給霍戾川看了!
她想起顧茜希那次逛街給她挑選的蕾絲睡衣就來氣!
楚檸霧逛完街當天晚上洗完澡就穿了這件,站在鏡子前面看了又看。
蕾絲細膩精致,奶白色的長袖,卻恰到好處地修飾身材曲線,的確是很好看的款式。
不暴露,不艷俗,甚至稱得上優(yōu)雅。
她當時還天真地想:挺正常的居家服啊?為什么顧茜希要神秘兮兮地說回家一定要穿給霍戾川看看。
不料——
結(jié)果她剛走出浴室,霍戾川的目光就像被磁鐵吸住一樣,死死釘在她身上。
然后。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那件睡衣,第一次穿,就慘遭霍戾川毒手!
被弄臟了事小,她留下心理陰影了!
“寶寶。”
霍戾川低沉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把楚檸霧從回憶里拽回來。
她眨眨眼,發(fā)現(xiàn)霍戾川唇角勾著一點意味不明的笑。
“在想什么?”他問,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能聽見,“臉這么紅。”
楚檸霧:“……”
她還是太不爭氣了。
“我們快走吧。”楚檸霧偏過頭,推了推壓在身上的男人。
霍戾川順從地扶著她下車。
楚檸霧一只腳剛沾地,就頓住了。
剛剛下過雨,這會兒雖然不再落雨了,可地上濕漉漉的,青石板縫隙里積著淺淺的水洼,她的淺色小羊皮靴要是踩上去——
她抬頭,看向霍戾川。
霍戾川接收到她的目光,挑眉:“怎么了?”
楚檸霧嘿嘿一笑,接著嗲聲嗲氣叫人,“霍戾川~”
“嗯?”
“給你一個表現(xiàn)的機會。”說著伸手攀上了男人的脖子。
霍戾川愣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眼底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求之不得。”
他二話不說,俯身把她打橫抱起來。
楚檸霧窩在他懷里,摟著他的脖子,心安理得地享受專屬座駕。
從停車的地方到垂花門,再到抄手游廊,一路穩(wěn)穩(wěn)當當。
眼看著正廳的大門越來越近,燈火通明,人影綽綽。
楚檸霧拍了拍他的手臂:“好了好了,放我下來吧,我自已走進去。”
霍戾川低頭看她,腳步?jīng)]停。
“不放。”
楚檸霧:“?”
“已經(jīng)抱到這里了。”霍戾川的語氣理所當然,“不差這幾步。”
楚檸霧瞪他:“霍戾川!”
霍戾川充耳不聞,反而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大步流星地朝正廳門口走去。
楚檸霧掙扎了一下,沒掙脫。
再掙扎一下,還是沒掙脫。
正廳里的人聲越來越近,她的臉越來越紅。
這人怎么這樣!
不是說好了只是抱過那段濕路嗎!
現(xiàn)在都快到門口了,放她下來自已走能怎樣!
楚檸霧想,霍戾川這人真是蔫壞蔫壞的,她又中招了!
男人就這么抱著她,踏上了正廳的臺階。
楚檸霧放棄掙扎了。
她認命地把臉埋進霍戾川胸口,整張臉都藏起來,只露出兩只紅透的耳朵。
算了。
反正丟人的不只她一個人。
她躲他懷里緩緩先……
霍戾川感受到懷里人鴕鳥似的動作,唇角勾起一抹笑。
然后,他跨過了門檻——
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正廳里烏壓壓坐了一屋子人。
蔣懷瑾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嘴張著,忘了合上。
挽著老人家手臂的溫瀾,眼睛瞪得溜圓,那本來就笑僵了的臉更僵了。
笑容直接爛在了臉上。
黎巧手里的點心差點掉下來,表情也是如出一轍的錯愕。
我滴個乖乖,她兒子怎么還整這么一出!
在家里抱抱好了呀,怎么在這么多人面前還這樣,成何體統(tǒng)!
她都為小檸感覺臊得慌了呀!
霍戾川實在是太不懂事了!!
謝老太太捧著蓋碗,茶也不喝了,就這么愣愣地看著他們。
不得了了喲,霍家老婆子和她炫耀自已有了孫媳婦,她還不大相信。
霍戾川這小子她也算是看著長大的,那冷心冷清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帶發(fā)修行呢!
說不定是為了搪塞家里,為了哄他奶奶高興花錢雇的演員呢。
她想著霍老太太也經(jīng)歷了那么些年的風風雨雨,準能看出破綻,到時候自已還能安慰安慰她。
結(jié)果人一上來就整這么個活!
就算是為了哄他奶奶高興,也不必做到這個份上吧!
而坐在上首的霍老太太,那雙精明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了張,愣是沒發(fā)出聲音。
整個正廳的傭人亦是鴉雀無聲。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門口那個被男人穩(wěn)穩(wěn)抱在懷里的女人身上。
楚檸霧埋在他胸口,感覺到那股突如其來的寂靜,心跳砰砰加速。
哈哈哈。
沒事噠,有了這個亮相,以后就不怕丟臉了。
因為臉已經(jīng)丟凈了!
以后霍戾川再做出什么驚人之舉也不算稀奇事情了。
這怎么不算一種踏實呢?
楚檸霧做足了心理準備,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
然后,她悄悄從霍戾川懷里抬起頭。
先露出一雙眼睛,眨了眨。
然后是整張臉。
她看著滿屋子目瞪口呆的人,破罐子破摔地努力扯出一個得體又乖巧的笑容。
“大家好。”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剛剛藏起來的心虛,卻莫名好聽。
燈火映在她臉上,把那副眉眼映得愈發(fā)生動。
烏發(fā)雪膚,唇紅齒白,一雙眼睛水光瀲滟,像是盛著滿室的燈火。
她就這么笑盈盈地看著一屋子人,溫軟又乖巧。
謝老太太的茶杯骨碌碌滾在桌面上,茶水洇濕了一片桌布,她卻渾然不覺。
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門口,盯著霍戾川懷里那張軟乎乎的笑臉。
霍老太太總算找回了自已的聲音,干巴巴地擠出一句:“戾……戾川,你這是……”
話沒說完,自已先噎住了。
她看著自已那個打小就冷著臉、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大孫子,再看看他懷里那個水靈靈的小姑娘,腦子里那根弦還沒接上。
霍戾川沒應(yīng)聲。
他只是垂下眼,看了眼懷里那顆又往他胸口縮了縮的腦袋,唇角那抹笑又深了幾分。
然后,他邁步往里走。
穩(wěn)穩(wěn)當當,一步一步,像是懷里捧著什么稀世珍寶,生怕顛著碰著。
眾目睽睽之下,他就這么抱著人,徑直走到了正廳中央,走到了上首兩位老太太跟前。
楚檸霧的臉已經(jīng)紅透了。
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跟探照燈似的,齊刷刷掃過來。
但她沒處躲。
她只能硬著頭皮,維持著那個得體又乖巧的笑,眼神卻飄忽著,不敢跟任何一個人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