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被她這話頂住,臉色變了變,隨即長長嘆了口氣,在門邊的小凳子上坐下來,手在膝蓋上拍了兩下。
“我一個老婆子,無兒無女的,現在也就指著這么個侄子。他說要孝敬我,將來我閉眼的時候,也有人給我送終?!?br/>言昭聽著開始打感情牌了,她笑了一下。
“婆婆啊,你那侄子是什么德行,院子里誰不知道?”
王婆子抬頭。
言昭已經把手里的面盆放下,擦了擦手,聲音清清楚楚地落下來:“以前你腿疼得下不了地的時候,他來過幾回?你生病的時候,是誰給你端水送飯的?”
“現在我在這兒,鋪子有了進項,他天天往院子里晃,是孝敬你,還是怕吃不上你這份絕戶?”
“你真以為他是給你送終的?你還想著等你哪天真躺下了,他能給你掏錢打棺材?到時怕不是把屋子一占,轉頭就把你那點東西賣了?然后給你草席一裹,連口像樣的棺材都沒有?!?br/>這話說得太直,王婆子原本裝出來的那點嘆氣樣子一下子撐不住了。
“你這丫頭嘴怎么這么毒!”王婆子一拍大腿,聲音陡然拔高,“我侄子再不好那也是我們老王家的人!輪得到你在這兒指手畫腳?”
王婆子也是越說越氣,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響。
“什么絕戶不絕戶的,哪有你這么說話的!我還沒死呢,你就給我算棺材錢了?你安的什么心!”
“滾,給我滾!現在就給我滾!”
言昭瞇起眼睛,到底也是自己剛才話說重了,把人逼急了,現在這婆婆是一點情分都不看了。
可她要是不頂那幾句,今晚怕是就被摁著答應跟王二柱的事了。
言昭輕輕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行,正好我今天被人堵在院子里耍流氓,這事也不能就這么算了,我要去找公安同志說一聲?!?br/>王婆子臉色一變。
言昭已經把圍裙解下來,折好放在桌上:“院子里那么多人都看見了,也都聽見他說什么了,大家肯定會給我作證的?,F在抓流氓抓得嚴,這種上門堵著懷孕女人的,怎么也得關個十年八年吧?”
王婆子一聽她要去找公安,整個人都急了,拄著拐杖往前挪了兩步,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胳膊。
言昭猛地一抬手,“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都跟著響。
“婆婆!當初你生病的時候,是誰給你跑前跑后?你這條命是我幫你從閻王爺手上搶回來的,你別太過分!”
王婆子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怒氣一點點退下去。
眼神晃了晃,顯然是想起了那天自己躺在地上起不來的樣子。
屋子里安靜下來,只剩下爐子里的火輕輕響。
過了好一會兒,王婆子才重重嘆了口氣,“你還可以繼續住,不過那個鋪子我要收回來,我侄子說他也要擺點東西賣。”
言昭沒有再爭,點了點頭:“行,我要睡覺了。”
夜深了。
言昭躺在床上,她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事情走到這一步,她自己也沒想到。
她并不怪王婆子。一個老人守著這點房子和鋪子,心里沒底也是正常的。
只是把她跟王二柱往一塊兒湊,讓人一想起來就覺得反胃。
言昭腦子又開始不受控制地想起顧煜。
想起他在的時候,什么事都替她擋著,說話總是低低的,帶著點笑。
想起他給她買東西時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樣子。
想起他抱著她時掌心的溫度。
言昭用力閉了閉眼。
明明是她自己躲出來的,這會兒只覺得心口空得厲害。
白天硬撐著的那股勁一下子散了,委屈像是慢慢從胸口往上涌。
眼眶一熱。
她抬手去擦,沒擦干凈,眼淚還是順著眼角滑下來,落在枕頭上墊著的毛巾上。
屋子外頭偶爾有風吹過門板,發出輕微的響動。
……
天還沒亮,言昭已經把鋪子的門打開了。
她動作很快,鍋碗瓢盆一件件搬出來,桌子板凳擦干凈,全都低價賣給了隔壁那家早點鋪。
對方本來還想壓價,看她這么低價賣給自己,反倒愣了一下,最后多給了兩塊錢。
灶臺上的油漬被她一點點擦掉,墻角堆著的面袋也清空了。
這個鋪子她當初接手時是什么樣子,現在又被她恢復成什么樣子,干干凈凈。
就連門口掛著的牌匾,她找人幫忙摘了下來,隨手送給收廢柴的人。
等一切收拾完,鋪子里空空蕩蕩,只剩下原本那點舊痕跡。
她把門鎖好,拿著鑰匙回了院子。
王婆子正在院子里找水壺,看見她回來還愣了一下:“今天怎么沒有面?難道你還沒開火?”
言昭把鑰匙放在桌子上,沖她笑了一下:“鋪子不是給你侄子了嗎?面也就沒有了。你等會兒自己出去吃一口吧?!?br/>王婆子這才注意到她手里提著包袱。
“鑰匙在這兒?!?br/>言昭說完,轉身去把昨晚就收拾好的行李提出來。
王婆子這才反應過來,臉色一下子變了:“我讓你搬,又不是讓你現在搬!你這么著急干什么!”
言昭站在門口,擺了擺手:“婆婆,我們現在算兩清了,你也好好照顧自己吧。”
其他多余的她也沒多說,就提著包袱往外走,沒有再回頭。
院子里一時間安靜得很,只剩下王婆子站在原地,看著那把鑰匙發愣。
……
言昭提著包袱走出院門的時候,天色才剛亮透,巷子口賣豆漿的攤子剛支起來,熱氣一陣一陣往外冒。
她沒走幾步,隔壁早點鋪的嬸子就先看見了她,手里還端著剛出鍋的蒸籠,愣了一下:“你這……要出門?”
視線往她身后一看,那鋪子門緊緊鎖著,里頭空空蕩蕩。
“不開店了?”
這一聲不小,旁邊買早飯的人都跟著回頭。
院子里住著的幾個人也陸陸續續出來了,看見那扇關著的門,全都愣住。
言昭笑著說:“婆婆說王二柱要開店,我就把店鋪關了,現在也要走,這段時間真的是謝謝嬸子們的照顧?!?br/>一個嬸子急急忙忙追出來:“你這丫頭怎么說走就走!王婆子說氣話你也當真!”
“對啊,換什么地方啊,你上哪去?”
“就是!你這一走,我們早飯吃啥?”
幾個人嘴上埋怨,眼圈甚至有點紅。
昨天還一起罵王二柱,這會兒看著她提著包袱站在巷子口,心里都不是滋味。
這邊還在說話,那頭王二柱已經得意洋洋地過來了,肩上搭著塊破毛巾,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鑰匙呢?我姑說——”
話說到一半,他往鋪子里一看,整個人愣住。
門開了,里頭空得能聽見回聲。
灶臺光禿禿的,墻角干干凈凈,連塊抹布都沒留下,門口原本掛著的牌匾也不見了。
“我東西呢?!”
他聲音一下子拔高。
言昭語氣淡淡道:“婆婆給我的就是個空的店鋪,哪來的東西?你難道還想把我買的東西算作是你的東西?”
周圍的人也露出嫌棄的表情。
一個挑著菜籃子的嬸子當場嗤笑出聲:“你姑給你的本來就是個空鋪子,這墻還是人家言昭一桶一桶灰刷出來的呢,你好大的臉?。 ?br/>另一個接話更快:“可不是!當初那屋子破成什么樣,灶臺都塌了一半,是誰花錢壘起來的?桌子板凳也是人家自己買的吧?你現在跑來張口就要?”
“這叫啥?這叫白撿現成的還嫌不夠!”
人群里一陣哄笑。
王二柱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嘴張了張,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本來就是仗著是王婆子的侄子,覺得鋪子到手就能接著掙錢,哪想到連個碗都沒剩。
……
言昭離開巷子后,她在路口站了一會兒,手里拎著那點行李,心里空落落的,一時也不知道該往哪去。
鄰居們還在旁邊七嘴八舌地幫她出主意,她只笑著應了幾句,說先去找個地方落腳。
最后言昭去了街口那家招待所。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墻上貼著有點發黃的年畫,窗子推開能看見對面灰撲撲的樓墻。
她把包袱放下,坐在床沿上,整個人像是一下子松了勁。
屋子里很安靜。
沒有灶臺的熱氣,也沒有院子里早晨的吵鬧聲。
她低頭把錢從包袱里拿出來,一張一張地數。
兩個月攢下來的,不是很多。
言昭盯著那些錢看了很久。
城里是能掙錢,可地方太擠,人心也擠。
她現在懷著孩子,感覺還是不適合待在城里,還是要去鄉下。
鄉下雖然苦點,可至少關上門就是自己的日子。
只不過鄉下有點排外,自己想要找個安靜的生下孩子還是有點難。
而言昭在住進招待所的第一晚還覺得新鮮,門一關,整間屋子都是自己的。
可到了第二天,那點新鮮勁就沒了。
房間小得很,走兩步就到頭,窗子外頭是對面墻,連點熱鬧聲都傳不進來。
她白天沒事可做,只能坐在床上發呆,然后開始思念顧煜,想要回去。
以前擠在那間小屋子里,雖然地方小,可每天要和面、燒水、招呼客人,忙起來連坐下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日子是被推著往前走的。
現在鋪子沒了,人也閑下來,時間像是被拉得特別長。
她躺一會兒就坐起來,坐一會兒又走到窗邊,再走回來,整個人都憋得慌。
到了第三天,中午的時候,言昭就把包袱重新收好,把被子疊整齊,去前臺結了賬。
……
火車站里人聲鼎沸。
言昭被人流推著往前走了幾步,又退到墻邊,拖著行李站住。
售票窗口前排著長隊,廣播一遍遍地響,她卻一時不知道該買哪一張票。
原本是打算回老家的。
可念頭剛起,腦子里就浮出顧煜的臉。
她低下頭,從包袱里摸出早上買的兩個包子,又擰開水壺,慢慢地就著溫水往下咽。
包子有點涼了,面皮發硬,她還是一口一口吃完。
這要不是自己懷著孩子,啃的就會是饅頭。
哪知道言昭剛吃到一半,旁邊忽然傳來一陣很輕的“咕嚕”聲。
像是肚子餓極了又忍著的那種響動。
言昭下意識地看過去。
墻角蹲著一個姑娘,瘦得厲害,肩膀窄窄的,衣服洗得發白,懷里緊緊抱著一個舊布包,像是怕被人搶走。
她低著頭,腳上是一雙已經磨毛了的布鞋,整個人縮成一團。
言昭的目光剛落過去,那姑娘像是察覺到了,猛地抬了一下眼,又立刻側過頭去,耳根都紅了。
那一瞬間,她的喉嚨動了一下,明顯是咽了口口水。
言昭順手把手里的另一個包子遞了過去。
這不是她好心,只是那姑娘縮在墻角的樣子,讓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姑娘愣住了,連連搖頭,小聲說了句“不要”。
可話還沒說完,肚子又響了一聲。
她臉一下子漲紅,手指抓著布包邊緣,指節都泛白了。
言昭沒再說第二句,只把包子往她手里一塞。
那姑娘像是怕她反悔,低著頭接過去,幾乎是下一秒就咬了一大口。
吃得太急,面皮都黏在嘴角,她也顧不上擦,三兩下就吞了下去,噎得直捶胸口。
言昭輕輕嘆了口氣。
她沒有再看這個姑娘。
火車站里廣播又響了,新一趟列車開始檢票,人群嘩地往前涌。
言昭吃完往售票口那邊走時,身后忽然“砰”的一聲悶響。
她下意識回頭,就看見剛才那個瘦弱的姑娘整個人栽在地上,布包滾到一邊,人一動不動。
周圍立刻有人驚呼出聲。
言昭本能地往后縮。
王婆子那件事還壓在她心口,她現在最不想沾的就是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麻煩。
言昭剛轉過頭準備走,人群里就有人指著她喊:“大妹子,你妹妹都暈倒了,你還不趕緊扶起來!”
這一嗓子把旁邊路過的火車站工作人員都引了過來。
言昭被喊得一愣,立刻開口:“我不認識她?!?br/>那人一臉不信,上下打量她:“不認識你剛才還給她大肉包吃?”
又有人接話:“就是,我都看見了,你塞給她的?!?br/>那可是大肉包啊,他們聞到香味的時候都在吞咽口水。
而且現在的肉多貴啊,怎么可能會平白無故給別人吃。
那男人眼睛一瞇,語氣一下子變得古怪起來:“你該不會是在包子里下了什么吧?人家吃完就倒了。”
周圍的人“嘩”地一下散開半步。
言昭:“……”
……
招待所。
言昭站在床邊,看著床上那姑娘瘦得凹下去的臉頰,心里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她連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又莫名其妙被牽進了這件事里。
床上的人忽然動了一下。
姑娘猛地睜開眼,看清頭頂陌生的天花板,又看到床邊坐著的是給她肉包的那個人,整個人一下子彈坐起來,臉上全是慌張。
她第一反應就是四處找東西。
動作太急,眼前一黑,人又晃了一下。
言昭把放在桌上的布包遞過去,語氣淡淡的:“我沒動你的包?!?br/>姑娘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把包抱進懷里,手抖得厲害,急急忙忙翻開,在里面摸出一張被折得發軟的黑白照片。
照片一出來,她整個人就繃不住了。
眼淚一下子往下掉,哭得一點聲音都沒有,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
言昭本來不想問,可她哭得太厲害,屋子里又靜得很,過了好一會兒,姑娘才斷斷續續地說出自己的事。
姑娘叫楚云,從小父母就沒了,是在生產隊里吃百家飯長大的。
后來有個說是她親姑姑打電報過來,給了她一個地址,她就攢了點口糧,想去投奔。
結果在生產隊里被一個男知青哄住,說帶她進城,給她找姑姑,還讓她過好日子。
楚云跟著走了才知道,這人根本沒看上她,只是怕隊里不放人,拿她當個幌子。
進了城沒幾天還要把她賣了,她就跑到了這里,可是她不認識字,想找人問問,人家還以為她是騙子。
言昭看著紙張上的地址,是一個生產隊的名字。
屋子里安靜了一會兒。
言昭忽然開口:“我可以陪你去。”
楚云整個人一下子亮了起來:“真的?”
言昭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這姑娘也太好騙了點,剛被人忽悠過一次,現在聽見別人一句話就信了。
她把視線挪開,就把自己那個借口又說了一遍。
楚云聽見這話,反倒露出一臉心疼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肚子:“原來你男人不在身邊,你一個人懷著孩子多不容易啊……”
言昭:“……”
她本來只是隨口編的借口,這會兒被更可憐的人用這種同情的眼神看著,反倒有點不自在。
楚云卻越想越覺得她可憐,眼神都軟了下來:“你放心,我力氣大,路上我可以幫你提東西,你別累著。”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帶著點認真,明顯是真的在替她打算。
言昭看著她那副樣子,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嗯”了一聲。
……
火車開出去一個多小時后,車廂里晃晃悠悠。
正在靠在窗邊閉目養神的言昭不知道,她開過的那個店鋪有人找了過來。
原本熱氣騰騰的面攤前冷冷清清。
王二柱守著灶臺,一邊攪著鍋里的面,一邊罵罵咧咧:“見鬼了!明明就是照著她那方子做的!”
那老婆子說過她特意趴在墻頭偷看,把用料和步驟都記了個七七八八,連水多水少都學得差不多。
可煮出來的面不是寡淡就是發苦,搞得這些人根本不來吃。
他越想越氣,狠狠把勺子往鍋邊一磕。
“早知道就不讓那個賤人走!”
這時,一道人影停在攤子前。
聲音壓得很低:“你好,請問一下,這個人,是不是住在這里?”
一張素描畫像被遞到他面前。
王二柱低頭一看,畫像上的眉眼清清楚楚,就是言昭。
他臉色頓時更難看,沒好氣地啐了一口:“這個賤人!你找她干嘛?”
說著他抬起頭。
然后整個人愣住。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身形修長,衣領扣得嚴嚴實實,唇角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那笑意沒有溫度,反而透著股森冷的邪氣,眼尾微微下壓,像是在打量一件死物。
王二柱莫名打了個寒顫。
那人又問了一遍,語氣還是輕的:“你認識是嗎?”
聲音不高,但是讓人背后發涼。
王二柱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喉嚨發緊:“我、我哪知道……”
那雙眼睛落在他臉上,笑意更深了一點。
空氣像是一下子沉了下來。
不過十分鐘,原本敞著的鋪子門就被人從里面關上了。
外頭路過的人瞥了一眼,都撇了撇嘴。
“又關門了?”
“準是王二柱又跑去賭錢了?!?br/>“這攤子早晚得黃?!?br/>沒人多想,巷子里照舊人來人往。
而鋪子里安靜得嚇人。
灶臺的火已經重新點燃,鍋里的水重新泛出熱氣。
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一直延伸到墻角。
王二柱癱在那里。
雙手雙腳以一種扭曲的角度垂著,骨頭被生生折斷,腳筋也被挑開,整個人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氣,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血從他身下漫開,浸透了那件本就油膩的衣服,臉上糊滿血污,腫得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他喉嚨里發出破碎的喘氣聲,可連喊都喊不出來。
那種鉆心的痛早就讓他意識模糊,可他不敢昏過去。
因為那個人還站在他面前。
那雙眼睛低垂著看他,像是在看一條被碾斷的蟲子。
王二柱眼里的橫勁早就碎得干干凈凈,只剩下純粹的恐懼,瞳孔縮得極小,身體卻動不了分毫,只能拼命往后蹭,拖出更多的血。
男人慢條斯理地用手帕擦了擦指尖,語氣輕得幾乎聽不見:“你為什么要罵她?還有,她去哪了?”
王二柱嘴唇哆嗦著,血沫從嘴角往外涌,聲音斷斷續續:“我……我不……啊——!”
話還沒說完。
一瓢剛從灶上提下來的滾水迎頭潑下。
“滋——”的一聲悶響。
皮肉瞬間被燙得翻卷起來,白氣混著血腥味在狹小的鋪子里彌漫開來。
王二柱整個人猛地弓起,又因為四肢盡斷重重砸回地上,喉嚨里擠出撕裂般的慘叫,又很快被掐斷成破碎的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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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顧煜找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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