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煜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
他的呼吸亂得不像人,喉嚨里壓著聲音,低得發(fā)裂。
“是我……”
“都是我……”
聲音被他死死壓在喉嚨里,像野獸瀕死時的嘶吼。
他又狠狠砸了一下自己的頭,額角直接撞在地上,血瞬間滲出來。
整個人蜷在那里。
背脊繃得像一張拉到極限的弓。
“我怎么敢……”
“我怎么敢把她丟了……”
他一只手還抓著自己的頭發(fā),另一只手用力捶著地面,骨節(jié)很快裂開,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卻一點聲音都不肯放出來。
所有的崩潰都被顧煜死死壓著。
那種壓抑到極致的哭腔,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撞擊著。
像要把人撕碎。
走廊里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只聽見他斷斷續(xù)續(xù)的呼吸聲。
粗重。
發(fā)抖。
完全不像那個永遠冷靜、永遠掌控一切的顧教授。
他整個人低到塵埃里,額頭抵著地面,肩膀控制不住地顫。
產(chǎn)房里的燈光亮得刺眼。
言昭整個人被汗浸透,頭發(fā)一縷一縷貼在臉側(cè),唇色發(fā)白,呼吸亂得不像自己的。
護士一邊給她擦汗一邊在她耳邊不停地說話,讓她放松,讓她跟著節(jié)奏來。
言昭疼得眼前一陣一陣發(fā)黑。
那種從腰腹深處翻上來的撕裂感幾乎要把她整個人劈開,她的手死死抓著床單,指節(jié)繃得發(fā)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來。
她聽見自己喉嚨里溢出的聲音,可還是硬生生咬住了牙。
上輩子言昭聽過的一些話出現(xiàn)在腦海中。
那就是生孩子不能慌,越慌越生不下來。
她不能亂。
言昭閉上眼,跟著醫(yī)生的聲音一點一點調(diào)整呼吸。
吸氣。
忍住。
用力。
疼到極致的時候,她的身體在發(fā)抖,意識一陣一陣往下沉,她幾乎要暈過去,可又在下一波宮縮來臨時被硬生生疼醒。
護士在她耳邊喊:“很好,就是這樣,別喊,攢著力氣!”
她真的沒有再叫。
只有壓在喉嚨里的喘息聲。
一下一下。
斷得厲害。
汗順著她的鬢角往下流,打濕了枕頭。
醫(yī)生看了一眼情況,聲音明顯加快:“已經(jīng)開全了,第一胎要出來了,再來一次!”
言昭的指尖狠狠抓進床單里。
她腦子里什么都沒有。
只有一個念頭。
活下去。
把孩子生下來。
再用力的一瞬間,她眼前徹底發(fā)白,耳邊所有聲音都像被水淹住。
下一秒——
一聲清亮的嬰兒啼哭猛地炸開。
言昭整個人一松。
眼淚一下子從眼角滑出來。
她甚至還沒來得及喘一口氣,第二波劇痛已經(jīng)卷上來。
醫(yī)生的聲音又落下來:“很好,還有一個,堅持?。 ?br/>言昭的手又一次抓緊……
……
言昭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意識一點一點浮上來的時候,最先感覺到的是身體深處還沒散去的鈍痛,像是被人拆開又重新拼回去,每動一下都牽扯著酸脹。
她本能地想去摸肚子,手剛抬起一點,就被一只溫熱的掌心輕輕按住。
那只手很熟悉。
指腹貼在她臉頰上,帶著一點微不可察的顫。
言昭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顧煜的臉。
那張她日思夜想的臉。
只是現(xiàn)在完全變了樣。
眼睛紅得厲害,眼眶腫著,像是很久沒有睡過覺,額頭纏著一圈紗布,連一向打理得一絲不茍的頭發(fā)都凌亂下來,整個人瘦了一圈,神色疲憊得不像他。
他看見她睜眼的那一刻,呼吸猛地亂了一下。
掌心貼在她臉上的力道輕得不能再輕,像是怕她疼。
“昭昭……”
聲音啞得發(fā)裂。
言昭喉嚨干得厲害,說不出話,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她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顧煜已經(jīng)低下頭,額頭輕輕貼在她的額頭上,整個人壓得很低,像是終于確認她真的醒過來了。
他的肩膀在發(fā)抖。
那種極力壓著卻壓不住的抖。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抬起頭,眼睛通紅地看著她,聲音低得不像話。
“昭昭,你嚇死我了?!?br/>言昭的眼眶一下子濕了,“你是不是很生氣?!?br/>她懷著孕一個人跑了。
肯定會生氣。
顧煜幾乎是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就把人抱進了懷里,動作重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
可碰到她身體的時候又猛地收住力道,只敢用手臂圈著她的肩。
顧煜整個人低下來,呼吸貼在她頸側(cè),燙得厲害。
“沒生氣,我不生氣?!?br/>他的聲音啞得發(fā)緊,像是喉嚨里壓著什么,“我只是擔心,很擔心。我每天都在想你會不會出事,你是不是一個人吃不好,睡不好,有沒有人欺負你。
你明明答應(yīng)過我,只能在我身邊待著,你說你已經(jīng)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了,那你為什么還能離開我這么久?!?br/>顧煜說到最后,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額頭抵在她肩上,整個人像是終于撐不住了,“是不是……我對你來說不重要?!?br/>言昭是真的慌了,她急得伸手去抓他的衣服,眼淚一下子掉下來,“不是不是,我很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br/>她的聲音也亂得不成句,“我只是……我只是害怕,害怕我要是留下來生孩子你會不高興,我也怕你為了我答應(yīng),然后哪天后悔……”
顧煜猛地抬起頭看她,那雙眼睛紅得嚇人,“我是后悔,后悔是我不應(yīng)該對你用這種強硬手段,我……對不起,昭昭,都是我的錯。只要你待在我身邊,我都不會后悔,我發(fā)誓。”
他在這十個月里反復(fù)翻涌一些發(fā)瘋的念頭。
如果自己能早點弄個鎖鏈,早點把她鎖住。
顧煜一遍一遍回想她離開的那天,去推算每一個細節(jié),去想自己當時要是換一種做法會怎樣。
那些念頭陰暗又偏執(zhí)。
顧煜低下頭,額頭輕輕抵在她的手背上,呼吸發(fā)顫,“是我不好,讓你一個人受了這么多苦?!?br/>言昭這段時間在外面顛沛流離,也算是讓她明白,顧煜對自己有多好。
病房里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呼吸聲。
這時旁邊小床上的孩子輕輕動了一下,發(fā)出細小的哼聲。
言昭這才猛地想起孩子,神色一下子慌了,急急往那邊看去。
顧煜幾乎是在她視線轉(zhuǎn)過去的同時就明白她在找什么,立刻側(cè)過身,把位置讓開一點。
小床上放著兩個小小的襁褓。
一粉一藍,安安靜靜挨在一起。
“孩子都在,一個兒子,一個女兒?!?br/>言昭的眼淚一下子滾了下來,哽咽道:“孩子都好好的?!?br/>顧煜伸手去給她擦,可她的眼淚卻越擦越多,他的手指也跟著發(fā)抖,最后干脆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她抱進懷里,又不敢用力,只敢虛虛圈著。
像是抱著失而復(fù)得的命。
言昭稀罕完孩子,小心翼翼觀察他的臉色。
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那種專注溫柔的樣子讓她心里又酸又自責。
言昭唇瓣動了動,小聲說:“我是真的很喜歡孩子,而且你結(jié)……結(jié)扎了,我也想著總要有個念想,我們以后就一起生活就好了?!?br/>顧煜從這句話里面聽出了奇怪,他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昭昭,有兩個孩子還不夠你念想嗎?”
言昭看他沒理解到自己的意思,她臉頰一下子紅了起來。
這種話她本來就說得艱難,更何況還牽扯到男人的臉面。
顧煜看著她這副模樣,幾乎不用她再開口就明白她腦子里在想什么。
他本來緊繃著的神情忽然松了一點,眼底甚至浮起一絲久違的情緒。
他低下頭靠近她,聲音壓得很低,在她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直接咬住她的耳垂,帶著一點懲罰似的輕磨,“昭昭,男人結(jié)扎也不是你想的那樣割掉,是阻斷,你要是想聽得再具體一點,我也可以慢慢講給你聽?!?br/>顧煜說到這里停了一下,像是故意看她反應(yīng),眼底的情緒一點點變深,聲音低得發(fā)啞,“所以我在床上也不會有任何影響?!?br/>他說著就往言昭身上靠。
言昭感覺到什么,她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也紅得像要滴血。
后面她靠在他懷里,一遍一遍跟他道歉。
說自己當初不該一聲不吭就走,說自己當時腦子亂,說自己其實第三天就后悔了。
本來想回來,可一想到那天看到他身邊有女人,又以為自己留下只會讓他為難,才越走越遠。
顧煜當然解釋,他低頭在她頭發(fā)上親了一下,解釋道:“那是我的心理醫(yī)生,就讓她在身邊待了一天,是領(lǐng)導(dǎo)安排的。”
言昭連連點頭。
她又指著顧煜額頭的傷口,問這是怎么回事?
顧煜隨便胡扯了個借口。
他現(xiàn)在表面上還是那副溫柔的樣子,手指輕輕順著她的頭發(fā),時不時“嗯”一聲,很明顯在安撫她。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那股躁動已經(jīng)壓到極限。
尤其是在聽見她離開自己后發(fā)生了什么。
每一句話都像是往他心口里釘釘子。
那些畫面在他腦子里自動拼出來。
她一個人挺著肚子,被人圍著指指點點。
她一個人躲在屋子里不敢出聲。
她被關(guān)在那種地方臨產(chǎn)卻沒人管。
顧煜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瞬,又立刻松開,怕弄疼她。
他低著頭,臉貼著她的發(fā)頂,呼吸很慢,看起來像是在認真聽她說話。
只有眼底的情緒一點一點沉下去。
陰得發(fā)冷。
他現(xiàn)在只要一閉眼,腦子里就是那些人。
殺了太便宜他們。
死了就結(jié)束了。
他要他們活著。
活得比死還難受。
顧煜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卻在她抬頭看他的時候立刻放松下來,甚至還低聲問她:“后來呢?”
語氣溫柔得不像話。
言昭沒有察覺他的情緒,只是繼續(xù)把這段時間的事說完。
說到楚嬸怎么護著她,說到生產(chǎn)隊的人怎么幫她,說到自己快生的時候有多害怕。
顧煜聽到她說:“我當時真的以為自己撐不過去了”。
他手指猛地頓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眼底的情緒幾乎失控。
他低下頭,親了一下她的發(fā)頂,聲音依舊溫柔:“現(xiàn)在沒事了,你以后都要乖乖在我身邊?!?br/>……
后面的日子里,顧煜幾乎沒有離開過病房。
白天他就坐在床邊。
看她喂奶、看她睡覺、看她醒來時第一眼是不是在找自己,連她翻個身他都會下意識伸手去扶。
夜里他更是不肯合眼,哪怕醫(yī)生說她和孩子都已經(jīng)穩(wěn)定了,他還是一遍一遍去摸她的呼吸,確認她是真的在。
只有在言昭睡得最沉的時候,他才會起身離開一小會兒。
那時候,他會很輕地把一截細細的鏈子扣在她手腕上,另一端鎖在床架上。
鏈子很松,不會勒到她。
顧煜走到門口的時候,還是會回頭看一眼,確認那只手還在原地。
等他回來,又會第一時間把鎖解開,把鏈子收好,然后坐回床邊,用自己的手把她的手整個握住,十指扣緊。
只有這樣,顧煜才真正安心。
而他離開的那一點點時間,也不是去休息。
醫(yī)院外的夜色很沉,載他的車直接停在了縣公安局后門。
走廊盡頭的鐵門被打開的時候,燈光冷得刺眼。
牢房里關(guān)著的幾個人已經(jīng)完全沒了之前的樣子。
王二柱渾身還是繃帶,他半年之前被顧煜揍的半死,現(xiàn)在還沒好全。
現(xiàn)在他縮在角落里,臉色灰敗,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李安的腿被打了石膏,整個人癱在地上,看見有人進來時本能地往后縮。
公社來的那兩個也在里面,身上的中山裝已經(jīng)換成了囚服,神色驚惶。
旁邊還有幾個陌生面孔。
最里面的鐵床上,坐著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男人。
顧煜站在門口,沒有往里走。
他的表情和在病房里時完全不同。
沒有一點溫度。
顧煜把所有屬于人的情緒都留在了言昭身邊。
他只是淡淡地看著里面的人。
那一眼落下去,牢房里原本的窸窣聲瞬間全沒了。
王二柱最先崩潰。
他幾乎是本能地往后縮,整個人貼著墻角滑下去,雙手抱著頭,腦袋死死埋在腿間,連看都不敢看一眼,嘴里一遍一遍地念叨:“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的聲音抖得不像人,牙齒都在打顫。
那天在鋪子里發(fā)生的事,他到現(xiàn)在都還會在夢里驚醒。
那種被人盯著卻連逃都逃不了的感覺,比死還可怕。
李安躺在另一邊的鐵床上。
他已經(jīng)不能算是一個完整的人了。
肋骨斷了好幾根,腿打著厚厚的石膏,臉上還殘留著沒消下去的青紫,整個人瘦得脫了形。
那天夜里發(fā)生的事,他到現(xiàn)在都想不明白。
沒人的死角。
沒有人看見。
只有一雙手。
一拳一拳落下來。
冷靜得像是在做一件精確計算過的事。
差一點就把他打死。
后來公安把他救出來的時候,他連喊都喊不出來。
現(xiàn)在他被扔在這里,不送醫(yī)院,也不處理,只是吊著一口氣,也是怕顧煜把他弄死。
李安以為自己后臺夠大,他忍不住看向不遠處那位老人。
他以為言昭不過是個被人玩膩了丟出來的女人,長得再好看也不過是個沒依靠的,肚子里還懷著野種,在他眼里這種女人就是一個破鞋而已。
可現(xiàn)在他才知道——
那是有人護著的。
而且是護到可以把他們?nèi)疾冗M泥里的那種。
那兩個公社的人縮在另一邊。
他們的樣子比王二柱還要狼狽。
身上的衣服皺得不成形,臉色灰白,眼下烏青,像是幾天幾夜沒合過眼。
從被帶進來到現(xiàn)在,他們已經(jīng)把能問的都問完了。
幫李安壓事的那一批人,一個沒跑,全被拎了出來。
他們本來還抱著一點僥幸,以為最多就是挨頓處分,過段時間還能調(diào)回去。
可當名單一條一條念出來的時候,他們的腿就軟了。
每一個名字后面都跟著處理結(jié)果。
撤職。
隔離審查。
移交。
他們這才明白,這不是普通的案子。
是有人在上面盯著,一層一層往下掀。
是因為他們親自把一個臨產(chǎn)的孕婦抓進來的。
這個事實,成了他們最重的罪。
所以他們的下場,比任何人都慘。
兩個人看見顧煜的時候,整個人都在抖。
那不是單純的怕。
是徹底明白自己完了的那種絕望。
他們嘴唇動了動,卻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們知道,到了這個地步,說什么都沒用了。
而李安背后的那層關(guān)系,此刻就坐在最里面的鐵床上。
頭發(fā)花白的縣長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慌亂。
也沒有求饒。
只是低著頭坐在那里,整個人的氣息都沉下去。
從自己被帶進來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自己這張保護傘已經(jīng)在劫難逃。
顧煜站在門口的那一刻,他想到自己怎么搜索都搜索不到,那個在系統(tǒng)里只存在于內(nèi)部文件里的名字。
那個連京市過來都要客氣對待的人。
他當了一輩子官,第一次覺得自己的位置原來這么輕。
縣長抬起頭,看了顧煜一眼。
那一眼里沒有怨,也沒有恨。
只有疲憊。
他輕輕嘆了口氣。
像是對自己這一輩子做的所有選擇做了個結(jié)論。
他知道,自己的下場已經(jīng)寫好了。
顧煜看到這群人活得不好,才來到辦公室。
后續(xù)的所有處理結(jié)果,是一份一份送到他手上的。
厚厚一疊材料放在桌面上,他坐在燈下,一頁一頁翻。
每一頁都寫得清清楚楚。
王二柱。
前科累累。
誘騙未成年少女數(shù)人,長期以“介紹工作”“借住”為名行不軌之事,其中一人曾報案卻被壓下去,還有一次構(gòu)成實質(zhì)性強暴,因為當事人被家里強行帶走而不了了之。
這些案子原本散在各個角落,沒有人去認真追。
這次全部被重新翻出來。
證人、筆錄、時間線,一條條補齊。
最后落下的定性只有兩個字——
死刑。
顧煜的目光在那兩個字上停了一秒。
沒有任何情緒。
他翻到下一份。
李安。
比王二柱更臟。
在生產(chǎn)隊這些年,借著知青身份和隊長女婿的關(guān)系,先后對幾名婦女進行騷擾、威脅,其中兩起構(gòu)成強奸未遂。
因為當事人礙于名聲沒有追究,而他還長期倒賣糧票、侵吞集體物資、偽造證明。
最關(guān)鍵的一條——
他受過賄賂,參與過壓案。
替人牽線,把無辜的人送進牢房。
這條線一出來,整件事的性質(zhì)就徹底變了。
現(xiàn)在保護傘沒了之后,所有人都在自保。
原本替他說話的,現(xiàn)在第一個出來指認。
材料最后的判決結(jié)果同樣是——
死刑。
而且是立即執(zhí)行。
顧煜把文件合上。
單位派過來跟在顧煜身邊的那兩個男人,看著顧教授那張沒有一絲情緒的臉,心里直發(fā)緊。
這段時間他們幾乎是提著命在陪著他,只盼著那兩份死刑判決能讓這位祖宗心情稍微好一點。
他們看著顧煜把判責文件從頭看到尾,又像什么都沒看見一樣合上,臉上沒有半點波動。
顧煜淡淡地點了下頭,站起身說:“跟他們說,我答應(yīng)的十個項目會如數(shù)完成?!?br/>這句話一出來,兩個人幾乎是同時松了一口氣,緊繃了許久的神經(jīng)終于松開,臉上剛露出一點劫后余生的笑意。
可他們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展開,就被顧煜那一眼生生釘在原地。
顧煜的眼睛很冷,冷得沒有一點活氣,像是把所有情緒都剝離干凈之后剩下的東西。
“我家昭昭那么慘,你們這么高興嗎?!?br/>兩個人背脊瞬間繃直,臉上的表情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收得干干凈凈,連呼吸都變得規(guī)矩起來。
其中一個人立刻開口,語氣鄭重:“顧教授放心,后續(xù)牽扯到的人,一個都不會漏,他們犯的罪都已經(jīng)在走程序?!?br/>另一個人也跟著點頭:“全部在查。”
顧煜看著他們,沒有再說話。
那種沉默比發(fā)火更讓人心里發(fā)緊。
過了幾秒,他才淡淡地點了一下頭,像是對這個回答勉強算是認可,然后轉(zhuǎn)身往外走。
兩個人一直等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敢真正呼出一口氣,后背的襯衣都已經(jīng)被冷汗浸濕。
車子開回醫(yī)院的路上,車廂里安靜得幾乎能聽見呼吸聲。
顧煜靠在后座,閉著眼,一動不動。
誰都不敢開口。
直到車停下,他才睜開眼,下車的時候只丟下一句:“醫(yī)院這邊閑雜人等不準靠近。”
那兩個人同時點頭,答得干脆利落:“是。”
病房的門被他推開的時候,里面的燈是暖的。
言昭還在睡,呼吸很輕,孩子也睡得安安靜靜。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整個人那股陰沉的氣息才慢慢散掉。
走過去的時候動作放得很輕,他坐在床邊,手伸過去,小心地把她的手包進掌心。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所有冷意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點疲憊和幾乎壓不住的溫柔。
哪知道這個時候言昭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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