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穿著一身玄色四爪金蟒，墨黑色發絲用玉冠束起，身材纖瘦筆挺，因隔著距離，又背對著她，故而看不到長相。
少年單手撐著額頭，身體散漫靠在椅背，但周身卻自然形成難以靠近場域。
自從入朝以來，裴宴寧從未見過此人。
也未聽便宜爹提起。
‘統子，這人誰呀？如此大架子，不僅不穿朝服，早朝之上竟然還能坐著。’
‘便宜爹也算一品大員，連他都沒有這待遇。’
裴凌岳：……
灼灼呀，不要說了，爹還沒活夠。
裴凌岳瘋狂朝裴宴寧使眼色，示意裴宴寧不要再叭叭了。
真出大事了。
忘了提前和小閨女科普謝忱。
誰能料到，謝忱前往江南查鹽鐵一案，會忽然回來，期間沒有任何風聲傳來。
萬一小閨女心聲惹得他不高興，他這丞相之位算是到頭了，只要不牽連整個裴家就好。
裴宴寧看著裴凌岳朝自己不停眨眼，一臉迷茫。
‘統子，我便宜爹怎么了？眼睛抽筋了？’
眼睛抽筋裴凌岳：……
諸位大臣強忍著才沒有笑出聲。
謝忱緩緩回頭，散漫目光落在裴宴寧身上，眼神里帶著意味不明光。
早在昨天晚上，他便聽父皇提起過小姑娘特殊性，他原本只是有些好奇，今日一見，確實有趣。
【昨天晚上，你便宜爹送了你那么大個金元寶，估計心疼一晚上沒睡好，所以眼睛抽筋了。】
裴凌岳：……
他眼睛沒有抽筋。
他眨的那幾下，就那么像抽筋嗎？
【坐著那位是當朝太子謝忱。】
‘謝晉哥哥？’
【準確地說是謝晉弟弟。】
【宣文帝和皇后從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兩人感情深厚，宣文帝又看中嫡出，太子之位無論長幼，只會優先給中宮皇后所出嫡子。】
【謝忱還有一位嫡親哥哥，當年為了讓皇后先生下嫡子，穩固地位，皇上寵幸過府中那些美人后，都會給她們灌下一碗避子湯藥，直到皇后生下嫡長子。】
【不過那位嫡長子命薄，不到兩歲便夭折了。】
‘因何原因夭折？’
裴宴寧出于吃瓜本能，順口問了一句。
朝中諸位大臣以及裴凌岳臉色難看到極致。
皇家地瓜吃不得，尤其是大皇子的瓜。
這是宣文帝和皇后的逆鱗，宮中任何人都不敢提起。
裴宴寧吃到這份上，大家聽也不是，不聽也不是，只感覺被架到火上烤。
裴凌岳想上前提醒，被謝忱一個眼神制止了。
恰逢這時，宣文帝也過來了。
宣文帝和德福剛走到側殿門口，就聽到裴宴寧在吃瓜，吃的還是他嫡長子的瓜。
德福偷偷看了宣文帝一眼，只見宣文帝臉色難看，一雙眸子凝結著寒霜，周身氣壓逐漸降低。
德福忍不住替裴宴寧捏了一把冷汗。
人有些時候太好奇，太八卦也不好，容易給自己招惹沒必要的禍端。
裴丞相也是，三小姐不知道這些事情，他就不知道在家里提前提醒一下，惹得皇上不開心，三小姐和他自己都跟著倒霉。
德福不忍心看小丫頭被處罰，正準備開口提醒，小系統聲音先行傳來。
【根據資料顯示，大皇子是得豆疫死的。】
此事并不是秘密，朝中老臣以及宮中老人都知道。
當年那場豆疫來勢洶洶，城中死了不少百姓，皇宮雖防的和鐵桶一般，還是有兩名宮女太監被豆疫感染，后又傳給大皇子。
幸好發現及時，太醫立馬控制，將大皇子和得了豆疫兩名宮女太監全部隔離。
豆疫沒有在宮中大規模傳播。
除了剛開始被傳染豆疫兩名宮女太監，宮中只有大皇子死在那場豆疫中。
太醫說大皇子年紀小，又體弱，才沒有扛過來。
皇上和皇后為此傷心了好久，皇上還追封大皇子為太子，宮中無人在皇上皇后面前提及此事。
沒想到被小系統和裴宴寧提起來。
德福慌張看向宣文帝。
宣文帝雙腳仿佛灌了鉛一般定在原地，臉上除了生氣滿是哀傷情緒。
就連朝中大臣垂著頭大氣不敢出。
這瓜他們是真不敢吃。
小系統和裴宴寧絲毫未察覺空氣中不對勁。
小系統查資料查到飛起，終于在看到某頁內容后停下動作，虛體露出驚喜表情。
【灼灼大瓜。】
【大皇子的確是得豆疫死的，但不是被那兩名宮女太監傳染，而是被人害死。】
隨著小系統聲音落下，眾人齊刷刷看向裴宴寧方向，臉上是止不住震驚。
當年宮里除了大皇子，便是齊妃所生二皇子，以及尚在襁褓中的三皇子謝晉。
一旦大皇子去世，二皇子和三皇子謝晉都有機會成為太子。
坐在軟椅內謝忱眉頭輕蹙，一雙桃花眼微微瞇起，帶著危險光芒。
站在側殿門口宣文帝手指蜷縮成一團，周身裹脅著殺意，眸子中帶著和謝忱同樣危險光芒，周遭氣壓不斷降低，德福忍不住抹了一把頭上冷汗。
當年他也不是沒懷疑過，大皇子豆疫感染蹊蹺，他讓暗衛悄悄查過，什么可疑線索都沒查出。
大皇子豆疫是被伺候他丫鬟傳染，丫鬟一日前曾回家探親，在探親路上遇到過一波來京城流民，暗衛給出結果是，流民傳染丫鬟，再由丫鬟傳染給大皇子。
巧合得沒有一絲破綻。
宣文帝冷沉著臉，大步流星走到龍椅前。
諸位大臣見狀，剛要跪地行禮，被宣文帝直接免了。
依照裴宴寧好奇性格，不需要他們刻意引導，裴宴寧會自己往下吃這個瓜。
他們只需要不打擾就行。
裴宴寧一心二用，一邊吃瓜，一邊注意著皇上動向。
見大家都不用行禮，她便沒有跪。
‘誰這么大膽？竟然敢害大皇子？’
‘等會，怎么這么安靜？’
裴宴寧小心翼翼環顧一圈，見諸位大臣竟無一人說話。
生怕被裴宴寧看出異樣，宣文帝輕咳一聲，刑部侍郎陳韜立馬上前一步，匯報女童案所查進展。
陳韜不敢大聲說話，生怕打擾到宣文帝和謝忱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