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志剛話已經點到這里了,他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告訴陸北為啥一定要親自去見他,放著烏有海的新一旅不用,非得讓五支隊調兵遣將解決大楊樹鎮。
手把手調教出來的小老弟,陸北怎么可能不懂馮志剛話里的另外一番意思。
他不急著打大楊樹鎮,還特意將烏有海的新一旅帶到陸北面前,就是讓五支隊給他們一個下馬威。警衛旅被打殘了,在烏有海和那幫子起義將士面前撐不起場子,人烏有海是被你陸北打服帖的,也是你鼓搗著暗中反正的。他馮志剛要注重根據地的建設,對于軍事指揮要放手,陸北必須鎮住這些人。
一個唱白臉,作為上級的馮志剛不可能在這群起義將士參加抗聯之初就甩臉子,而陸北擔任直接的軍事指揮,必須唱紅臉,以絕對的權威將他們徹底鎮住,這對于后期的政治改編工作也有利。
抗聯歡迎他們起義加入反滿抗日救國的道路,但不一定是求著他們加入,這支起義軍如果不服從抗聯的領導,抗聯不稀罕。面子已經給你,希望里子也得給抗聯,這樣大家都皆大歡喜,能夠真正的融合進抗聯。
在抗聯建立之初,有許多起義的偽滿軍和山林隊都是聽調不聽宣,關東軍大舉討伐抗聯后,這些打著抗聯幌子的起義部隊和山林隊扭頭又豎起日偽大旗,成為日偽軍的座上賓。抗聯不是給他們向上尋找榮華富貴的墊腳石,既然是改編就要做到徹底的改編,只要是抗聯的部隊就必須堅持政治改編,支部必須設立在連隊上。
你烏有海舍得砍自己的兄弟約束軍紀,組織也相信你會為反滿抗日流干最后一滴血,但你新一旅不能姓‘烏’,這支部隊必須是‘紅’字頭的,從內到外都是紅的。
特意將新一旅調到小黑山車站,就是讓他們看看五支隊的戰果,近千號的日偽增援部隊說滅就滅,追出去一天一夜也得將那群狗東西滅掉。
不用擔心抗聯是否拿他們當送死鬼,抗聯不干那種事,有五支隊這支精銳部隊在,日軍打不垮五支隊,抗聯就不可能退出嫩江原。
陸北心里明白,得知陸北已經調二營回來,馮志剛很滿意。
他一來小黑山車站的時候都呆了,就剩下百來號人守著幾百號偽滿軍警察俘虜,一問陸北帶著人追擊下鄉的日寇武裝開拓團,馮志剛也是心里嘀咕。
現在看來,不愧是自己帶出來的兵,各種事情都考慮得很周到,頗有一種兒子長大已經可以頂天立地光耀門楣的感覺。
馮志剛讓陸北仔細部署一番,盡可能干凈利落得解決大楊樹鎮,待大楊樹鎮之敵解決以后,他便開始著手經營根據地。眼瞅著就要秋收,這關乎抗聯一整個冬季的糧食問題,抗聯有錢也不能拿黃金當飯吃不是。
“真的不需要我新一旅助戰?”烏有海擔憂地問。
“不需要。”
陸北很直白地當笑話說出口:“我怕有些戰士聽著槍炮聲,扭頭撒丫子跑了,既然上級讓我統一指揮各部,那就聽我的安排。”
“陸長官,我新一旅自打出訥河后,一槍一彈都未發,難保軍中將士不滿啊!”
“不滿就忍著,雖你我是舊相識,但我在戰場上只注重權衡利弊得失。告訴新一旅的將士,就說不準讓他們上戰場是我陸北下的命令,不滿意可以游過嫩江找日本人干仗,嫩江縣里有兩個日軍步兵聯隊,嫩北平原上還有一個機械化搜索聯隊。
六七千日軍就在距離我們五十公里不到的地方,一天就能奔襲而來,若壞我大計,有一個算一個我陸北定斬不饒!”
如此,烏有海也不再多言其他。
他是被陸北打服帖的,陸北幾百號人追著他一個團打,現在陸北手握重兵,他手里一千人還心思各異,最起碼救國會領導的那兩三百號人是不聽他招呼的。而且馮志剛還說了,這里沒人能治得了他,即使是趙尚志也沒辦法命令陸北,而馮志剛作為陸北的老大哥,他可會是拉偏架的哦。
人家馮志剛一見面就說了,他軍事指揮權移交給陸北,軍事上只要是不違反規定的,他一概不管。
看著胳膊打著吊帶的陸北,烏有海還真有些犯怵,他已經了解了,人陸北帶兵追了一天一夜在荒野上弄死那群日寇。狠,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
會議結束。
陸北讓義爾格將行軍包里的新軍服拿過來,這本是配發給陸北的,但是陸北一直舍不得穿,一身舊衣服縫縫補補跟叫花子似的。
“咱倆差不多高,這軍服應該能穿。”
馮志剛連忙擺手:“我這身衣服還新著咧,你留著自己穿。”
“你可是咱嫩西一號首長,走出去得是牌面,而且日偽特務打黑槍專門挑舊衣服穿的人,知道咱抗聯把新衣裳給戰士穿,自己舍不得。你別看這是新衣服,還是保命符呢!”
“那我跟更不能要了。”馮志剛說。
陸北沒好氣道:“我五支隊財大氣粗的,你們從烏蘭山密營一路打過來,又穿山越嶺瞧瞧你這身衣服跟布條似的,就當小子我孝敬您老人家的。
而且你還要跟各地士紳群眾打交道,若是穿的破破爛爛,難免讓人看低咱抗聯,得講究門頭。”
“啥門頭不門頭的。”
將新軍服丟給馮志剛,陸北懶得跟他掰扯。
拿著新軍服,馮志剛一邊埋怨陸北給他整這一出,一邊撫摸著料子贊嘆做工,這可比抗聯自己被服廠裁剪的軍服得體。不是說婦女團的同志弄不好,而是染色和料子不行,經常整得跟干巴巴的土蛤蟆似的,因為要節約布料,染色的顏料也是自制的。
戰士們說抗聯被服廠出品的軍服裁剪得體,那是真得體,一點冗余都沒有,蹲下身屁股都漏半截在外面。
坐在彈藥箱旁邊抽煙,馮志剛跟陸北提及莫力達瓦地區的情況,當地群眾深受日偽軍的蹂躪。他路過好些個村子,當地群眾對抗聯不乏失望和怨恨,許多軍屬將烈士犧牲證明燒掉,也有一些群眾避而不及。
“我勸你盡可能避免不要去莫力達瓦地區,尤其是西諾敏河一帶,那里的群眾對五支隊很失望。當然,這是我從個人角度出發來說的。”
陸北抽了口煙:“所以,之前訥河起義,你也沒過河。誰身上沒有一筆債,你的債比我還多,咱副總指揮更是被一筆又一筆債壓的抬不起頭來。
有時間還是要去的,我要給活著的烈士家屬送陣亡通知書,咱得讓他們曉得自己孩子是怎么死的。人家怨恨是人家的事情,咱們不能讓同志們犧牲的不明不白,是死是活總得告訴他們家里人一聲,也好讓活著的人曉得,讓死了的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