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碰撞。
葉星辰被砸進了一塊血肉大陸里,背脊嵌入腐爛的地表,砸出一條三百丈長的溝壑。
他咳了一口血。
混沌體的血液落在血肉地面上,地面“嗞”地冒出青煙,接觸點直接被腐蝕出一個大洞。
“有點疼。”
他從溝壑里爬起來,肩膀上的白袍碎了半邊,露出布滿灰色龍紋鱗甲的皮膚。鱗甲上有三道裂紋,正在緩慢愈合。
凈從高空俯沖下來,千丈身軀帶起的氣流把周圍的虛空都壓扁了。
十二片花瓣翅翼收攏,化作一把巨型戰錘的形狀,對著葉星辰的腦袋就砸。
葉星辰橫劍。
蒼龍劍與花瓣戰錘撞到一起,葉星辰的雙腳陷進地面,膝蓋彎了三分。
三分。
上一次是兩分。
他注意到了這個變化。
凈在變強。
她腳下那片被烈陽神主燒得差不多的血肉大地,不知從哪又冒出新的根須來,源源不斷地往她體內輸送能量。
“你腳底下是不是還藏了點東西?”
葉星辰咬著牙把戰錘頂回去,蒼龍劍劃出一道弧光,削掉了凈左翼的一片花瓣。
花瓣碎了,但碎片沒有落地——直接化成綠色光點,被凈重新吸收。
“我說過,”
凈居高臨下看著他,“在我的花園里,一切都是我的養分。你砍掉的每一塊碎片,都會回到我身上。”
“你在跟我打一場消耗戰?”
“不,我在等你力竭。”
葉星辰笑了一聲。
不是那種意氣風發的笑,笑里帶著點咬牙的味道。
因為她說得沒錯。
從進入邪光星域到現在,他已經連續出了四十七劍。每一劍都至少帶著九十九位先輩混沌體的法則烙印,每一劍都足以斬開一座大型神域的護山大陣。
四十七劍下來,凈身上的傷加起來有上百道。
但她全愈合了。
他呢?虎口的裂口已經擴展到了手腕,混沌氣的恢復速度比剛才慢了一個檔次。
這身混沌體雖然厚實,終究不是無底洞。
“盟主!”奎在遠處劈完一頭縫合巨獸,扭頭喊了一嗓子,“要不要我來搭把手!”
“你搭什么手?來了就被她拆零件。”
奎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又轉頭去砍怪物了。
凈沒給葉星辰喘息的時間。
八根粗壯的白色根須從她腳底鉆出,速度極快,從八個方向同時絞向葉星辰。
每根根須表面都裹著一層法則光膜——有火、有冰、有風、有雷——全是她吞掉那十五個主宰后攢下的家底。
葉星辰旋身。
蒼龍劍畫了個圓。灰色劍氣鋪開,一口氣切斷六根。
剩下兩根。
一根抽在他左肋,鱗甲碎了一小片,肋骨傳來一聲脆響。
另一根纏住了蒼龍劍的劍身。
凈的嘴角彎了。
趁蒼龍劍被纏住的間隙,她左手張開,掌心凝出一顆拳頭大的綠色光球——里面壓縮了至少三個主宰級別的法則能量。
“去死。”
光球點射而出。
葉星辰松開蒼龍劍。
就這么松了。
右手空出來的一瞬間,他攥拳。混沌氣沒有經過劍,沒有經過任何媒介,直接從拳面上炸了出去。
拳頭與光球對上。
爆了。
方圓三千里的空間被掀了個底朝天。凈被震退二十步,掌心的虎口裂了,翠綠色汁液飆出來。
葉星辰也退了,退了三十步。
比她多十步。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的右拳——拳面上的龍紋鱗甲全碎了,骨頭外露,金灰色的血順著指縫淌。
“嘶……”他吸了口氣,把手甩了兩下。
力量上,她占優。
這個結論他打到第二十劍的時候就有了。
凈把整片星域當成了自已的充電站,越打越精神。
他呢,就是個電量只有百分之六十的手機,還開著高性能模式。
換個說法——她是在主場打比賽,而他是客場,還沒帶替補。
蒼龍劍嗡鳴了一聲,從被切斷的根須中掙脫出來,飛回葉星辰手中。
“你該投降了。”凈的傷口已經愈合了大半,“你的身體撐不住幾輪了。”
“你怎么知道我撐不住?”
“因為你在喘。”
葉星辰愣了一下。
確實在喘。
他已經很久沒有在戰斗中喘過了。上次喘成這樣,還是在真理之海跟自已的心魔死磕的時候。
凈繼續說:“你的混沌體再強,也有上限。你不是天啟,你沒有法則熔爐替你回血。你每揮一劍,消耗的是自已的本源,而我每挨一劍,用的是這片星域的命。”
“你跟誰比誰耗得起?”
葉星辰沒反駁。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遠處的指揮中心里,楚玲瓏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她通過玄光鏡看到了葉星辰拳面上外露的骨頭。
“靈溪。”
“已經在算了。”靈溪的聲音少見地帶了焦急,“按照當前消耗速率,盟主的混沌本源儲備還能支撐……大約一百二十劍。之后就會觸及底線。”
“底線之后呢?”
“混沌體反噬,本源崩塌。跟氣球扎針一個效果。”
楚玲瓏握劍的手緊了緊。
一百二十劍。
聽起來不少。但按照凈的回血速度,一百二十劍下去,估計連她一條手臂都砍不掉。
“傳令各部,”楚玲瓏說,“找到她的能量來源。她不可能無限回血,一定有根。挖出來,斷掉。”
“是!”
戰場上。
葉星辰把蒼龍劍插在身前的地面上,雙手扶著劍柄。
他在想。
硬打不行。這女人把一整片星域當成了自已的血庫,越打越肥。繼續這么莽下去,早晚得把自已耗干。
那就不硬打。
他抬頭看凈。
“問你個事兒。”
凈挑了一下眉。
“你的花園,到底有多大?”
凈沒回答這個問題。但她腳下的根須微微收縮了一下。
葉星辰捕捉到了這個動作。
他開始琢磨一件事——凈的“花園”不是無邊無際的。
她在回收整個星域的力量來跟自已對轟,意味著她的補給范圍就是這片邪光星域。
星域有邊界。
有邊界就有極限。
他回頭掃了一眼戰場。奎在前面砍得起勁,但植物怪物還在不斷從地面冒出來。
烈陽神主的火海燒了一片又一片,血肉大地被燒成焦炭的區域越來越多——
等等。
燒成焦炭的區域。
葉星辰盯著那些被烈陽神主燒過的地面。焦炭區域里,沒有新的怪物長出來。
被徹底燒死的土地,凈沒法再利用。
他看向遠處正在噴火的烈陽神主,又看了看腳下還在蠕動的血肉地表。
一個想法成型了。
不是砍她。
是燒地。
把她腳底下這片“花園”全燒干凈,燒到連根須都長不出來。
沒了花園,她就是個斷了根的花,再怎么漂亮也得枯。
“楚玲瓏。”他開口。
神念跨越戰場,直達指揮中心。
“在。”
“讓烈陽那邊把火開大。不是燒怪物,是燒地。整片星域的地面,全給我燒穿。一寸不留。”
楚玲瓏反應極快:“你要斷她的根?”
“她不是愛種花嗎?我把花盆砸了。”
楚玲瓏沒多說一個字,轉頭就下令。
凈聽不到他們的對話,但她看到了葉星辰嘴角的那個角度——那是這個男人在想到損招時特有的表情。
她不喜歡這個表情。
“你在拖時間。”凈說。
葉星辰拔出蒼龍劍,重新握好。
“對,”他說,“拖給你看。”
凈冷笑。她踏步沖來,十二翼齊展,身后的虛空被撕成碎布條。
葉星辰迎上去。
這一次,他沒有用全力。每一劍都控制在七成力度,不求傷她,只求擋住。
劍路從大開大合收成了綿密防守,蒼龍劍的灰光縮了三圈,緊緊護住周身要害。
凈一拳砸在他的劍面上,他順著力道退了一段距離,卸掉大半力量。
“跑什么?”凈追上來。
“不叫跑,”葉星辰邊退邊擋,“叫戰略性位移。”
凈懶得跟他廢話,攻勢更猛。
葉星辰被打得步步后退,身上的傷口又多了幾道。但他退的方向很有講究——不是亂退,是朝著戰場的邊緣退。
他在扯她的注意力。
在把她的目光死死釘在自已身上。
與此同時。
聯盟后方,楚玲瓏的命令已經傳達到位。
烈陽神主不明所以,但執行得干脆。他張開雙臂,太陽真火化作一片金色火瀑,不再追著怪物打,而是鋪天蓋地地扣向腳下的血肉大地。
黑沼主宰配合默契,抽走沼澤隔離膜,露出下面的血肉根須。
火瀑落地,血肉燒得噼啪作響,焦糊味沖天。
地面開始大面積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