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月宗的弟子聽著,本座大晉修士溫天仁,此來玲瓏山,是應了好友甘如霜之邀,救她逃出掩月宗這個仙道勾欄之地。”
“爾等莫要聽信他人一面之詞,誤以為甘道友盜竊宗門寶物。”
“甘道友逃離,只為自救。”
“只因爾等的這位大長老心胸狹隘目光短淺,只為一己之私、不顧宗門未來,欲將甘道友這名結丹后期的元嬰種子以妾室爐鼎的方式賣于他派元嬰期采補,換取自身所需的利益。”
“爾等的這位大長老,修為實則已非元嬰初期,乃是元嬰中期。能有如此進步,便是利益交換所得的好處…”
“甘道友不愿淪為他人玩物,便通過一些方式聯系了溫某。”
“非是甘道友不忠不義,實乃掩月宗高層不為人子。”
“此等青樓勾欄之地,不待也罷。”
韓立逃遁間,還有閑心向著掩月宗山門上下所有弟子傳音。
一番話,引得數千門徒紛紛錯愕,難以置信。
幾名宗內閉關的結丹期,盡皆面色狂變。
其中的女修,心頭更是陡然躥起一股惡寒。
而這番澄清之言,也毫不避諱地落入了甘如霜耳中,令其神色古怪,眸中異彩連連。
當然了。
韓立的這波傳話,排除了掩月宗的兩名元嬰期。
以他比肩元嬰后期檔次的神識,想要做到這點并非難事。
“原來,甘師姐還有這樣的遭遇?”
有結丹初期的女修驚疑地呢喃出聲。
也有結丹后期的男修蹙起眉頭:
“甘師妹這些年深居簡出,很少離開落日峰,不會是被禁足了吧?”
更有大量筑基期,若有所思:
“原來,甘師叔不是想要叛逃,而是要被送給元嬰期當爐鼎,不甘心且不得已之下,才想著離開的?”
“聽說,給人當爐鼎,很大可能會被毀掉道途!”
“嘶……堂堂的結丹后期前輩,大有希望凝結元嬰的天才,居然遭受如此不公、落得這般下場?”
“得虧有一位元嬰期的好友,并取得了聯系,不然…”
“我掩月宗,不知不覺竟淪落為了勾欄之地嗎?罵得好,罵得好啊。”
大長老掌權后,宗門上下幾十年來確實再無往日的那份欣欣向榮,再無那份齊心協力攜手共進的心氣。有的,只剩一份赤裸裸的功利心。
大長老通過宗門大肆搜刮資源肥了自身,亦是有跡可循的。
比如,古寶凝光寶鏡,起初其實并非大長老之物,乃是掩月宗修仙大族趙家的祖傳寶物。趙家的那位長老戰場隕落后,凝光寶鏡并未被大長老歸還給趙家,而是歸了大長老自己所有。
此寶雖在異靈根的大長老手中發揮出了頂階古寶的威能,打出了更大的名氣。
可一直沒有歸還此寶是事實。
以往,很多細節,大家沒去多想,也不敢多想。
但如今,不得不去多想想了。
免得日后,自己成為一份與人交換利益的籌碼、成為那顆棄子。
“…”
懷疑的種子一旦扎下,可是很難拔除干凈的。
人心散了,很難再凝聚。
換言之,掩月宗的兩名元嬰期,回頭有得爛攤子要忙著收拾。
然而。
韓立的傳音遠不止如此。
“燕如嫣姑娘,許久不見,你倒是風采依舊。”
沒錯。
他鎖定了人群中已經是結丹中期的天靈根燕家女。
此女宮裝白衣,不施粉黛,姿容堪稱絕色,在他見過的漂亮女修當中,穩穩排進前十。
汪凝,尚未長開,便已然有了傾國傾城之姿。
元瑤,極其出色的火辣之美。
宋玉,呆萌的恬靜之美。
甘奶奶,白衣出塵英姿颯爽的英氣之美。
董萱兒,嫵媚到骨子里的媚態之美。
至于妍麗?則是小家碧玉。不入前十,卻也上乘。
再是這燕如嫣,有著大家閨秀的貴氣之美。
“前輩…”
“別傳音,直接開口出聲即可,你那洞府外的隔音禁制攔不住溫某,溫某聽得到。”
燕如嫣思量片刻間,心頭掀起了驚濤駭浪。
因為這份自信,表明了對方的神識遠在新晉元嬰中期的大長老之上。
壓下這份震驚后,她沒用傳音,而是很配合地輕啟朱唇,直接開口:
“前輩,不知你如何認識的晚輩?”
快速遠遁的韓立,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你我之間,有過一面之緣,此事來日再提。好了,一些無關痛癢的廢話,溫某這里便不多說了。溫某就是想提醒你一下,防著點你們那位大長老,她沒能將甘道友送出,回頭怕是不得不另謀人選去安撫化意門的魏離辰…”
這話讓燕如嫣打了個寒顫。
“前輩何意?”
“你自己都猜到了不是嗎?”
“大長老,大長老應當不是不顧同門情義的人吧?”
燕家女的反問,有些底氣不足。
“如嫣姑娘,甘道友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她哪里對不住掩月宗?如此有望結嬰又并未辜負宗門的天才,不也被那位送人,被送去給化意門魏道友當爐鼎了么?”這在明眼人看來,就是事實:“如嫣姑娘你的天資同樣優秀,長相亦是出眾,難保不是第二人選。”
“前輩莫要危言聳聽。”
燕如嫣強自鎮定的反駁。
“信與不信,道友自己把握。溫某向來坦蕩,否則,甘道友也不會向溫某發出求援消息了。總之,溫某絕非在危言聳聽。畢竟這掩月宗上下,還有哪位結丹期女修能入得了魏離辰的法眼?總不能讓大長老自己去當爐鼎吧?”
“呃…”
“另外,溫某還有一言,需道友你轉達給你那位燕家隱脈的堂叔。”
燕如嫣聞言,面色再次有了變化。
自家的隱脈,怎么比明面上的人更加為人所知?
可她沒有多問,只是靜靜聽著韓立的傳音:
“道友,你與你家堂叔若有一日在掩月宗實在待不下去,又想要多幾分的把握凝結元嬰,或者說,想要盡快結嬰。那么可在一個甲子后前往極西之地。”
“一個甲子之后的極西之地?”
“嗯,一個甲子后,溫某會前往極西之地見一位道友,屆時,咱們有緣再見…”
此時,韓立已然飛遁到了距離玲瓏山一百三十里開外的地方。
這個距離,依舊可以繼續遠距離傳音,卻不再那么隱蔽,非常容易被元嬰中期的神識捕捉到。
“如嫣姑娘,你的未來至少是我輩元嬰修士。糟蹋在這樣的勾欄宗門委實可惜了,所以,還請保重,莫要失足、陷入甘道友的窘迫處境…”
話畢,帶著甘奶奶頭也不回的遠遁而去。
甘如霜身上。
一道由元嬰中期修士留下的“明晃晃”的神識印記早被他尋了出來。
不過他沒有急著將之抹除,而是帶著掩月宗二人溜達了十數萬里之后才讓噬金蟲們動口。
噬金蟲不僅喜歡吞噬靈力,對于這種特殊的神識印記一樣很感興趣。
這不,三兩口之間,那份神識印記便被吃得干干凈凈。
后方,原本緊追不舍的掩月宗二人,瞧見驟然加速的黑影,當即升起一股無力感。再又失去特殊印記提供的精確方位,更是只能不甘地憤恨出聲了:
“師弟,你看,咱們的小師妹可一點都不老實。你以為她清純的像是一朵小白花,可人家或許早跟外人有一腿了。還得是我,有先見之明…”
師弟:“…”
師姐你是怎么如此厚顏無恥地說出這等昧良心的話的?
人家都要被逼著去當妾室爐鼎了,請外援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這個時候不搏一把,等到去了魏家魏離辰那,哪還能翻身?
‘甘師妹,走了也好,師兄對不住你,走了也好啊。’
…
“我的身上居然還有其它印記?”
甘如霜注意到一群噬金蟲圍繞在自己的手腕位置,頓時又驚又怒:
“她什么時候留下的?我居然毫無所覺?”
“一位元嬰中期修士特意留下的神識印記,你能發現才奇怪了。”
韓立淡淡道。
“大長老的修為,當真邁入了元嬰中期?”
結丹期的神識沒辦法清晰的感應那么遠,只能模糊地察覺有人在后邊追,兩人具體什么修為,此女是不清楚的。
“我沒必要騙你。而且觀其氣息,隱有浮動,像是剛突破沒兩個月尚未完全穩固。”
“呼……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她應該是拿我向魏家換了那幾株珍惜靈藥。”
魏家,有著大修士的魏無涯。
乃是化意門第一家族。
與另一大宗共同瓜分了虞國的高階修煉資源。
這其中,便包括有自家那位大師姐急需的幾種罕見靈藥。
只要湊齊靈藥,那位大師姐便能開爐,煉制一爐有助增進元初修士修為的珍惜靈丹。
或許,正是借助這爐丹藥,讓大師姐邁過了幾百年沒能邁過的那道坎?
“為了自己,出賣同門,并冠冕堂皇的以宗門大義為借口。你們掩月宗這位大長老果然是我了解中的那位,很會用權謀之術為自身牟利…”
韓立一番了解,加上自己對于書中人物的刻畫,當即對兩者的關系有了一個大致的猜測。
甘如霜結嬰,對于掩月宗肯定是好事,這點毋庸置疑。
但對于那位大長老來說,卻未必是好事。
誰讓兩者對于宗門大方向上的發展規劃相左呢?
大長老要的,是一言堂,是企業模式,是宗門為她一人服務。
而甘如霜要的,是家的經營模式,是繼承了前代大長老的遺志,是大的幫小的,小的回饋大的。大的培養小的,小的成長起來后給宗門提供新鮮血液,也給老的養老。
可以說,兩者追求的根本不是一個東西。
如果甘如霜不結嬰還好。
一旦結嬰,成為一名元嬰修士,有資格在高層會議上提出意見左右宗門大勢,屆時,對于大長老的權威無疑是一種挑釁。
因此。
在那位看來,繼承了恩師遺志的甘如霜,結嬰就顯得多余了。
與其養在山門內,不如送去換資源。
兩全其美。
至于宗門的未來?
一方面,大長老可以指望新晉的元嬰期師弟撐個五六百年,還可以指望燕如嫣接替上來。
另一方面,她若能借助換來的資源更進一步,才更加有利于宗門維持地位,也更有利于保住宗門跟自身的利益。
最后。
當真玩脫了。
卻又如何?
她死后,哪還能管那洪水滔天?
…
而韓立漏算的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便是霓彩大長老對于前代恩師的怨氣。
當年,前代大長老在慕蘭戰場上負傷,回宗修養。由現任這位大師姐頂了上去。這位替掩月宗出生入死,立下了汗馬功勞,可期待已久的傳功突破修為沒能等來,等到的,卻是甘如霜得了師父的傳功,從結丹中期飛速到了結丹后期。
得知消息后,那顆心,傷透了。
師父偏心小師妹也就罷了。
可這種有關宗門興衰的傳承大事,為何要押寶在小師妹身上?
難道不該在坐化前傳功給她,助她突破元嬰初期頂峰的瓶頸,助她邁入元嬰中期嗎?只有如此,才能穩住掩月宗的地位,才能保住掩月宗在北涼國的利益。
畢竟,有元嬰中期坐鎮跟沒有元嬰中期坐鎮,地位上的差距還是很大的。
她能怎么辦?
當時,宗門只剩她一個元嬰期,而且還只是元嬰初期頂峰的修為。
她一個人獨木難支,很可能讓掩月宗這艘船自此沉沒。
師父騙了她,讓她陷入兩難,甚至賭上了整個宗門,她如何能甘心?
憑什么一切便宜都讓小師妹占了?
她不服。
于是,她想盡辦法,利用師父留下的底蘊以及她手中的一些資源培養了師弟。助更加聽話的師弟結嬰,也讓宗門先緩一波。
再又尋到了自行突破瓶頸的方式。
小師妹既然拿了不該拿的東西,那就好好的賠償她好了。
她把甘如霜賣了個好價錢。
魏離辰也對小師妹很滿意。
她突破了修為,找回了損失。魏離辰得了女人,滿足了情欲,對掩月宗的態度也會有所轉變。甘師妹則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這就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也是最好的結果。
可偏偏,半路殺出個元嬰期,壞了她的好事:
“啊,啊啊啊…”
大長老,幾乎氣得發瘋。
“師姐…?”
良久之后,大長老才從無能狂怒中冷靜下來:
“回宗。”
她還不知道,宗門的風向已經發生了微妙的偏轉。有個爛攤子正等著她去處理。
…
脫離北涼國。
進入一片荒野。
韓立降下了遁光。
旋即,一把掐住了甘如霜的脖子。
似乎只要稍一用力,這位佳人就會香消玉殞。
“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韓立眸光平淡道。
“前、前輩…”
甘如霜額頭,當即浮現出一顆顆豆大的冷汗。
被此女稱呼為“前輩”嗎?
這感覺…
嗯,不錯。
實現了當年一個小愿望的韓立,心情大好,不過,卻并未松手。
“前輩,晚輩需要怎樣做才能體現價值,保住性命?”
甘如霜抿著嘴,不敢有任何異動。
“暫且不說你具備的那點價值。咱們先說說你話語中的很多疏漏,畢竟你先前所言的一些事情,我無法確定真假。你如果沒法讓韓某滿意,沒法讓韓某解除疑慮,韓某這里…只能對你搜魂了。”
“搜魂?”
此女聞言,眸光微顫,面露驚懼之色。
要知道,一旦搜魂,元神必然會遭受損傷,她日后的修行將舉步維艱。
這可當真是剛出狼窩,又入虎穴。
思來想去,她都沒有太好的自證之法。
亦是因此,她身上冒出的冷汗更多了。
“沒辦法解除韓某的疑慮嗎?那還真是可惜了。”
韓立的右手越來越緊,眸光也越來越冷。另一只手隨之抬起,就要摁腦門搜魂了。
“前輩,前輩,晚輩愿發下心魔誓言跟本命誓言,若晚輩所言有假,定然在碎丹凝嬰時遭受心魔反噬,死無葬身之地。若晚輩先前之言有假,必定修為再難寸進。”
這一刻的甘如霜,泫然欲泣,滿眼的哀求,可謂是我見猶憐。
“不夠。”
“那?”
“我會為你下禁制,回頭,你還得交出五分之一的元神,由韓某掌控。等你結嬰,韓某在歸還于你。從今以后,你就在韓某麾下,當個劍侍吧。你可愿意?”
“多謝前輩。”
她能不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