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張開嘴,似乎想喊什么,聲音卻小得像蚊子哼哼,被辛茂德的狂笑和周圍的喊殺聲完全淹沒。
“莫……莫傷吾主……”
辛茂德的劍已經到了!他甚至沒注意到面前何時多了個人,或者說,注意到了也沒在意,一個看起來呆傻怯懦的矮個子女人,和一只螞蟻沒什么區別,殺了便是!
劍鋒及體!
然而,就在劍鋒即將觸及百里春雷后背的瞬間——
百里春雷腳下,一圈肉眼可見的、如同水波漣漪般的淡紫色炁體,無聲無息地蕩漾開來!
緊接著,她那矮小的身體,以一種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的方式,如同腳下裝了彈簧,又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猛地向上拋起,瞬間蹦起了兩米多高!
人在半空,她那雙一直緊張捏著衣角的手,忽然松開了。
雙手虛握,仿佛抓住了兩柄無形的鼓槌。而隨著她雙手虛握,地面上那圈淡紫色的炁體漣漪中心,竟然迅速隆起、凝實,化作一面直徑超過三米、通體由凝練炁體構成的、表面流淌著玄奧雷紋的……紫色大鼓!
百里春雷身在半空,腰身扭動,雙手握著那無形的“鼓槌”,對著下方那面紫色炁體大鼓,用盡全力,狠狠敲下!
動作……笨拙,甚至有點滑稽,像一個第一次嘗試打鼓的孩子。
但是——
“轟隆——!!!!!!!”
一聲無法形容的、仿佛九天驚雷直接在所有人靈魂深處炸響的恐怖鼓聲,驟然爆發!
沒有聲音的傳播過程!這鼓聲,仿佛直接作用于所有人的大腦、心臟、乃至每一寸血肉魂魄!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辛茂德那狂笑的表情、劈砍的動作,崔七陰鷙的眼神、飛射的刀光,龜田一郎算計的表情,所有正在廝殺的人的動作……全部僵住!
所有人的目光,在這一瞬間,都變得空洞、茫然,仿佛失去了靈魂。
緊接著——
“噗!”
“噗!”
“噗!”
……
一連串密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
只見以那紫色炁體大鼓為中心,辛茂德、龜田一郎、崔七,以及禮堂內所有屬于辛家和龜田一郎的手下,無論遠近,無論正在做什么,身體全都如同遭受了無形的、毀滅性的重擊,猛地劇烈一晃!
隨即,他們的眼睛、耳朵、鼻子、嘴巴……七竅之中,同時飆射出殷紅的鮮血!甚至有些人的皮膚毛孔,都滲出了細密的血珠!
辛茂德臉上的狂笑徹底僵住,獨眼暴凸,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難以置信,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卻只能涌出大股大股的鮮血和破碎的內臟碎片。
他手中的斷劍“當啷”一聲掉落在地,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倒下去,氣息全無。
龜田一郎拄著拐杖,岔著腿,臉上的溫和與算計早已被極致的驚恐取代,他死死瞪著眼睛,看著半空中那個矮小的身影,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怪物,隨即,他也如同爛泥般滑倒在地,沒了聲息。
崔七,以及其他所有敵人,無一例外,全部在鼓聲響起的剎那,七竅流血,暴斃當場!
整個禮堂,除了李林、青鶴、云煕、項風等自己人,以及那尊靜靜矗立的禹王鼎,再沒有一個站著的敵人!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面巨大的紫色炁體大鼓,在發出那驚天動地的一擊后,緩緩化作光點消散。百里春雷也從半空中輕飄飄落下,依舊低著頭,雙手重新捏住了衣角,身體似乎還在微微發抖,仿佛剛才那滅世般的一擊,根本不是她發出的。
她落地后,似乎感受到周圍無數道震驚、駭然、難以置信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頓時更加緊張了,頭埋得更低,幾乎要縮進脖子里,腳下那雙舊布鞋的腳趾,不自覺地緊緊蜷縮起來,弓起了腳背,用力地摳著地面。
她用細若蚊蚋、卻因為極度緊張而帶著一絲顫音的聲音,結結巴巴地、帶著央求地喊道。
“都……都不要看我……”
整個禮堂,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她自己那微弱的聲音在回蕩,以及空氣中彌漫開的、濃重到化不開的血腥味。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保持著前一秒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震驚、駭然、難以置信的混合狀態。
他們打了半天,拼死拼活,手段盡出,才勉強穩住局面,甚至李林還身負重傷、險象環生……結果,這個一路上除了吃就是緊張、看起來呆呆傻傻、社恐到極點的矮個子女人。
只是……“輕輕”敲了一下鼓,對面包括辛茂德、龜田一郎在內的所有敵人,就瞬間七竅流血,集體暴斃了?
這已經不是實力差距的問題了,這簡直是降維打擊!是神話故事照進現實!
李林靠墻站著,喘了幾口粗氣,腹部的傷口還在流血,那截斷劍帶來的冰寒死寂感依舊在侵蝕他,但此刻,他看向百里春雷背影的眼神,也充滿了復雜。
他早就知道這位“雷護道者”不簡單,李狗剩也提過她實力很強,但強到這種程度……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
這哪里是“打架還行”,這根本就是人間兇器,還是自帶范圍清場、敵我識別的那種。
不過,李林很快回過神來。
他從來不是個會被震撼太久的人,尤其是,眼前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強忍著身體的虛弱和劇痛,踉蹌著走到辛茂德那七竅流血、死不瞑目的尸體旁。蹲下身,伸出右手,掌心上方,那旋轉的“炁瓶”再次浮現,雖然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許多,但依舊散發著幽深的氣息。
瓶口對準辛茂德的尸體,一股吸力傳出。片刻后,一道略顯黯淡、但依舊凝實雄渾的淡金色炁體,從辛茂德眉心處被緩緩抽出,沒入了炁瓶之中。
這是辛茂德這位金剛境巔峰高手,殘存的、最本源的一部分炁體能量,雖然因為其死亡和百里春雷那恐怖一擊有所損耗,但質量極高。
緊接著,李林又走到那個被稱為“鬼刀”崔七的尸體旁,同樣操作,抽出了一道氣息陰冷銳利、屬于龍象境巔峰的炁體。
做完這些,李林才長長舒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將炁瓶收回。雖然過程兇險,自己也受傷不輕,但收獲同樣巨大。
兩名金剛境,多名龍象境,還有一堆雜魚的炁體碎片……足夠他將那五道龍象境炁體培養到極致,甚至嘗試沖擊新的金剛境分身了。
這波,不虧。
他捂著腹部還在滲血的傷口,看向一旁依舊抱著古樸桃木劍、呆呆望著百里春雷背影的青鶴道長,提高聲音問道。
“青鶴道長,九州鼎在這里,你看是現在立刻運送回監人道看守的據點,還是……”
他說了兩遍,青鶴道長卻毫無反應,依舊愣愣地看著百里春雷,眼神空洞。
李林皺了皺眉,又看向云煕、項風等人,發現他們也都有些呆滯,對他的話似乎沒有反應。
他這才意識到不對勁,仔細一看,發現眾人臉上都帶著一絲茫然,耳朵似乎都在輕微地動,仿佛在努力傾聽什么,卻又聽不清。
失聰了?是剛才那鼓聲的副作用?李林自己也感覺耳朵里嗡嗡作響,聽聲音有些朦朧,但可能是因為他距離稍遠,或者體質特殊,影響沒那么嚴重。
他走到項風面前,伸手在項風眼前晃了晃。項風猛地回過神,看到李林,張了張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擺了擺手,做了個“聽不見”的口型。
李林了然,從地上撿起一根不知道誰掉落的炭筆,又撕下一塊相對干凈的窗簾布,在上面快速寫道。
“鼓聲震的,暫時性失聰,過會兒應該能恢復。先處理現場,把九州鼎保護好。”
寫完,把布遞給項風。
項風看完,松了口氣,拍了拍胸口,也用炭筆在旁邊寫道。
“嚇死我了,還以為我花大價錢買的進口耳機壞了呢!只是聾了,問題不大!”
李林。
“……”
他沒再理會耍寶的項風,目光落在地上辛茂德尸體旁邊,那截沾滿銅銹、看起來破敗不堪,卻剛才輕易刺穿他“九龍寶甲”、給他造成不小麻煩的斷劍上。
他彎腰,小心地用一塊布包著手,將那截斷劍撿了起來。入手冰涼沉重,銅銹之下,劍身似乎是一種非金非木的奇特材質,觸感粗糙。
他輕輕用劍尖在旁邊辛茂德尸體的衣服上劃了一下。
“嗤啦——”
辛茂德那件用料講究、具有一定防護能力的家主服飾,如同普通紙張般被輕易劃開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的皮膚,而那皮膚接觸到劍尖劃過的地方,竟然迅速開始發黑、萎縮,散發出一種淡淡的、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好強的腐蝕性和破炁能力!果然是好東西!雖然只有半截,造型也難看,但就憑這破甲和附帶的詭異傷害,絕對是陰人……不,是對敵的利器!尤其是在對方有炁體護甲或者特殊防御的時候,這玩意兒說不定有奇效。
李林心中暗喜,將斷劍也用布小心包好,揣進了懷里。
這趟雖然兇險,但收獲頗豐,禹王鼎追回,滅了辛家主力,干掉龜田一郎,還得了一把詭異兇兵,抽了大量高品質炁體……值了。
這時,百里春雷似乎察覺到眾人不再像剛才那樣死死盯著她,稍微放松了一點,但還是低著頭,挪著小碎步,蹭到了李林身邊,離他最近,似乎這樣能有點安全感。
李林看著她,想起剛才辛茂德臨死前叫囂的“山河會”,心中一動,用炭筆在布上寫道。
“百里前輩,山河會,到底是什么組織?辛茂德說他大哥是副會長,很厲害?”
百里春雷看了一眼布上的字,又飛快地低下頭,用細小的聲音回答,這次聲音稍微大了一點點,但依舊帶著緊張。
“山……山河會……是……是很多隱世家族和一些古老的江湖門派……聯合起來的一個……松散聯盟。主要是……是為了劃分利益,協調矛盾,有時候也……也一起應對外面的事情。
副……副會長權力不小,可以……可以調動山河會差不多四……四成的力量……”
可以調動四成隱世家族和古老門派聯合體的力量?李林心中微微一凜。
這勢力可不算小了!雖然松散,但能被聯合起來的,恐怕都不是善茬。辛茂德的大哥如果是副會長,那能量確實不容小覷。
他連忙在布上又寫。
“那我現在殺了辛茂德,他大哥會不會立刻帶著山河會四成力量殺過來報仇?”
寫完,他忽然想起什么,趕緊蹲下,伸手去掐辛茂德的人中,一邊掐一邊對著尸體念叨。
“醒醒!老辛!先別死透!咱們再聊聊!剛才我那是開玩笑的!其實我們可以做朋友的!真的!你大哥喜歡什么?古董?字畫?還是……我給你燒點紙錢過去,你托夢跟他好好說說?”
眾人雖然聽不見,但看著李林這詭異的舉動,都有些莫名其妙。
百里春雷看著李林的動作,又看了看布上的字,似乎明白了他的擔憂,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但很快又收斂了,小聲道。
“不……不會的。”
李林停下掐人中的動作,看向她。
百里春雷解釋道。
“山……山河會雖然……雖然勢力大,但……但很講究‘師出有名’,而且……而且內部派系很多,互相牽制。辛家……辛家這次做的事情,勾結外……外敵,盜賣九州鼎,是……是見不得光的齷齪事。
辛茂德死了,他大哥……就算想報仇,也……也不敢堂而皇之地動用山河會的力量,否則……否則會被其他家族抓住把柄,趁機發難。
最多……最多是私下里,動用辛家自己的力量,或者……或者找一些關系好的盟友……”
原來如此。
李林松了口氣,松開了掐著辛茂德人中的手,順手在對方衣服上擦了擦。只要不是立刻帶著大隊人馬、扛著“替天行道”的大旗殺過來,只是私下里的報復,那壓力就小多了。辛家這次損失慘重,高端戰力折損大半,剩下一個副會長,想要調動足夠威脅到他的力量,也沒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