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白菜燉粉條，一份紅燒肉，還有二兩看起來微微發(fā)黃的陳米飯。
看著倒是還行，就是這紅燒肉的顏色實在詭異，黑乎乎的一坨，像是直接在醬油缸里泡了七八天，還透著股子讓人眉頭緊皺的腥膻味。
陸淵找了個不顯眼的空位坐下，剛拿起筷子扒了一口米飯。
“咔嚓！”
一聲清脆的爆裂聲在口腔里炸響。
陸淵只覺得半邊牙床都被震得發(fā)麻，他捂著腮幫子，老臉一抽，從嘴里吐出來一顆綠豆大小、還帶著棱角的黑砂石。
“好家伙，這米飯里還額外贈送礦物質(zhì)營養(yǎng)呢？”陸淵看著那顆沙子，氣極反笑，心里那股子邪火就開始往上竄。
他還是不信邪，又夾起一塊所謂的“紅燒肉”塞進嘴里。
剛嚼了兩下，陸淵的臉色瞬間變得比鍋底還黑。
這哪里是正經(jīng)五花肉？入口全是黏糊糊、軟塌塌的口感，里面還藏著一個個硬疙瘩——這分明是豬脖子上的淋巴肉！不僅如此，那股被濃重醬色掩蓋的餿味直沖天靈蓋，顯然是用了積壓很久、甚至已經(jīng)變質(zhì)的下腳料。
“這玩意兒是給人吃的？”陸淵“啪”地一聲把筷子摔在桌上，動靜大得嚇人。
坐在他對面的錢森正小口喝著那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白菜湯，被這突如其來的響聲嚇得渾身一哆嗦，手里攥著的半個咸鴨蛋差點掉地上。他有些局促地看了看周圍，趕緊把那半個鴨蛋往陸淵面前推了推，聲音細若蚊蠅：“教……教授，您別生氣，食堂一直這樣。要不您吃這個吧，這是我從家里帶過來的，我自己腌的，干凈。”
陸淵看著錢森那瘦骨嶙峋的胳膊，再看看他碗里那幾片爛白菜葉子，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這些孩子，可是大乾未來的脊梁骨啊！正是長身體、費腦子搞科研的時候，學校竟然就給他們吃這種連狗都嫌棄的豬食？
“這飯一份收多少錢？”陸淵強壓著怒火問道。
“五……五毛錢一份。”錢森縮了縮脖子，小聲回答。
五毛錢？
陸淵腦子里那臺來自現(xiàn)代的精密邏輯計算機飛快地運轉(zhuǎn)起來。在這個時空，五毛錢的購買力相當堅挺，去校外像樣點的小館子都能點個兩菜一湯了。就這種爛菜葉子加淋巴肉，成本頂破天也就一毛錢。
這里面的暴利，都流到誰的口袋里去了？
陸淵一言不發(fā)，端起那個盛滿“豬食”的鐵飯盆，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食堂后廚。
“哎哎哎！干什么的？后廚重地，閑人免進！沒看見牌子嗎？”
一個挺著將軍肚、系著油膩膩黑圍裙的胖子橫在門口。這人滿臉橫肉，手里還拎著個剔牙棒，斜著眼打量著陸淵。此人正是學校的后勤主任王大富，仗著自己是京城總督王文的一個遠房親戚，在學校里向來是橫著走，連校長見了他都要客氣三分。
“你是后勤主任？”陸淵眼神冰冷，像是看死人一樣看著他。
“廢話！既然知道我是主任，還不趕緊滾回去吃你的飯？你是哪個系的老師？懂不懂規(guī)矩？”王主任吐掉嘴里的殘渣，一臉鄙夷。
陸淵怒極反笑。
他沒有廢話，直接從兜里掏出一個隨身攜帶的小本子和一支派克鋼筆。
“大米，陳米摻沙子，市價每斤三分，你這兒估計是兩分錢收的爛貨。豬肉，全是淋巴下腳料，每斤一毛。白菜，農(nóng)貿(mào)市場收的爛葉子，基本不要錢。”
陸淵一邊寫，一邊飛快地念道，語氣冷靜得讓人發(fā)毛。
“全校三千師生，每天兩頓飯。按每頓飯五毛錢算，一天的流水是一千五百塊。你這成本頂多三百塊，一天的凈利潤就是一千二。”
“一個月就是三萬六，一年下來，你從學生嘴里摳出了四十多萬。”
陸淵猛地合上本子，抬起頭，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氣。
“王主任，你這生意做的，比去搶大乾銀行還要來錢快啊。你說，這筆賬要是算到皇上那兒，你這顆腦袋夠砍幾次的？”
王主任聽得冷汗瞬間就下來了。這人是誰？怎么算賬算得這么毒？而且每一筆開支簡直就像是鉆進他腦子里看了一樣準！
“你……你胡說八道什么！我這是按規(guī)矩辦事，這些都是正經(jīng)渠道采購的！你這是血口噴人，我要去校長那兒告你誹謗！”王主任色厲內(nèi)荏地叫囂著，腿肚子卻已經(jīng)開始轉(zhuǎn)筋了。
“規(guī)矩？”
陸淵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突然閃電般出手，一把揪住王主任那層層疊疊的脖子肉，單手將這兩百多斤的肥豬直接提離了地面，狠狠地釘在后廚的墻壁上。
“把賬本給我拿出來，別讓我說第二遍。”
“你……你敢在學校動粗？我要報警！我要讓我表哥弄死你！”王主任拼命掙扎，那張肥臉漲成了豬肝色。
“不用找了，在京城這一畝三分地上，老子就是法。”
陸淵另一只手從懷里摸出一塊玄鐵打造、透著森森寒氣的腰牌，在王主任眼前晃了晃。
上書三個大字：燭龍衛(wèi)。
王主任的眼珠子瞬間瞪得滾圓，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瞬間癱軟。作為在京城官場邊緣混跡的人，他太清楚這塊牌子的分量了。那是先斬后奏、皇權(quán)特許的特務頭子，是活閻王的催命符！
“大……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王主任褲襠處瞬間濕了一大片，一股尿騷味散發(fā)開來。
“賬本。”陸淵松開手，王主任像一灘爛泥一樣滑坐在地上，抖索著從懷里的暗兜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
十分鐘后。
陸淵翻看著那本賬本，臉色越看越陰沉。這哪里是什么賬本，這簡直就是一本血淋淋的吃人日記！不僅是食堂伙食，連學生的校服面料、書本印刷，甚至連操場修補的沙土，都被這個蛀蟲扒了幾層皮。
“好，好得很吶。”
陸淵拿著賬本，轉(zhuǎn)身走出后廚，直接跳到了食堂大廳最中央的一張餐桌上。
此時正是飯點，成百上千的學生正對著碗里的“豬食”愁眉苦臉。
陸淵高高舉起手中的賬本，氣沉丹田，一聲怒喝響徹整個食堂：
“同學們！都停一下！”
全場瞬間寂靜無聲，所有人都驚愕地看著這個站在桌子上的年輕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