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句話,就像在問一個溺水的人愿不愿意靠岸?
離開姬家后,一路上的不安與迷茫,都被眼前這一雙雙友善的眼睛逐漸撫平。
沐瑞霖紅著眼眶,他努力仰起頭,不想讓眼里落下來。
深呼吸了好幾瞬,終于平復了一點,他才沙啞著聲音確定,“你們這樣太草率了……我,我不知道?!?/p>
“啊,草率嗎?沒有啊,我們家收人一直都挺隨便的啊,看緣分嘛!”沈榆不以為然地回答。
反正他們家的弟弟妹妹,全都是說來就來的,別說得她像是可以挑人一樣,好嗎?
沈榆偷偷瞄了他一眼,心想,其實就你一個人是我挑過的……但這句話就沒必要告訴他了哈。
雖然從王妃眼里看出了認真,雖然她說的理由有些牽強,但沐瑞霖不敢往其他方面想,怕這個會邀請會被收回……尤其是,他本來就特別羨慕這個家庭。
他甚至偷偷在想,或許這里才是他最該呆的地方吧,每個孩子都不同姓氏,大家都是孤兒,都沒有家,沒有親人,大家都只擁有彼此……
“真的可以嗎?”
沈榆看他可憐兮兮的模樣,輕嘆一聲道,“你們瑞霖哥哥害羞呢,誰去勸勸他啊?”
陽兒小短腿第一個沖過去,抱著他大腿,眨了眨眼睛,撇嘴道,“瑞霖哥哥……你不想做我哥哥嗎?”
沐瑞霖搖搖頭,他現在腦子很亂,只是本能地否認,還伸手撫摸著陽兒的小腦袋,原來這就是弟弟的腦袋?
他長這么大,從來只有羨慕別人有弟弟妹妹的份,這是第一次有人問他想不想成為自己的哥哥?哥哥是可以成為的是嗎?是吧!
余影也乖乖地從凳子下來,牽著他的手嘆氣道,“瑞霖哥哥……你放棄吧,打不過就加入,才是聰明人的選擇!”
“夢兒是聰明人!”余夢小奶團也炮彈似地沖過去,抱著他另一條腿,這種親近對沐瑞霖來說很鮮鮮,但兩只手都被抓住了,他騰不開手摸這個新來的小團子,顯得有點手足無措。
陽兒很享受被新哥哥擼腦袋,他好奇地問,“影兒姐姐,加入什么呀?我能不能也加入?。俊?/p>
余影再聰明也只是個孩子,說話直白又殘忍,“加入到我們余家啊,但你又不是孤兒,你不是有爸爸嗎?你爸爸會來接走你的??!陽兒你加入不了哦!”
“???”陽兒緊張地抓緊瑞霖的褲管,昂著頭,一副快哭的模樣,“我,我也要做孤兒!瑞霖哥哥……你讓我也要加入好不好?”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榆笑到整個人突然倒下,嚇得谷雨一馬當先給她塞了個抱枕,只見她不斷拍打身下的椅子,笑到完全停不下來。
余暮皺著小眉走過來,伸手就想將她拉起,“你快坐好,笑到這樣成何體統!”
沈榆才不理他,“哈哈哈陽兒……陽兒快,快叫你瑞霖哥哥幫你寫信,問問聶靖怎樣才能成為孤兒,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榆拍著腿狂笑,那個笑聲讓站在門外的沈華和姬老爺子都覺得缺了大德!居然慫恿人家兒子給自己父親寫這種信?!
沈華都覺得沒臉,忍不住提醒一句,“咳!你差不多得了!”
余暮見姐姐的危險發言竟然被長輩聽見了,忍無可忍,他直接爬上去捂住她的嘴,眼眸滿是無奈。
其實沐瑞霖也好想笑,但并非是他聽懂了王妃的笑點,而是他很高興,原來家人之間竟可以如此肆無忌憚?
不得不說,沈榆禍害花朵的功力漸長……
見他姐姐還是抖過不停,余暮居然自己根本是白費力氣,有些挫敗的低下了頭,“姐姐,你別這樣好不好……”
被弟弟這么一說,沈榆頓時覺得有些窘迫,她乖乖直起身,“暮兒你在說什么呀?我這是一孕傻三年,孕婦都是這樣的哈,笑點都很低,姐姐我盡量忍忍!”
看著他這強裝理直氣壯的模樣,余暮莞爾一笑。
倒是進門的沈華輕咳了一聲,“孕婦不能大笑,你自己注意點!”倒是沒有拆穿她的胡說八道,自己這輩子的醫德,都毀在這個孽徒身上了!
“是的,師傅!”沈榆甜甜一笑,決定今晚就給師傅送桂花釀!
說完才發現自己笑得太厲害,有些口干舌燥,抬頭就看到沐瑞霖不知道來到她身邊,還遞了一杯茶水過來,不文不類地雙手舉高,喊了一句“姐姐!”
沈榆,“?????”不是孩子,我們這又不是拜師禮?
但她還是淺淺一笑,伸手接過喝了一口,“弟弟乖!以后你就是多個名字,叫余瑞霖咯!”
“是!姐姐!”沐瑞霖……不,余瑞霖眼神清亮,興奮又雀躍地喊。
等她喝夠了水,潤夠了喉,姬老爺子才一言難盡地看著她道,“看來我還是低估了你的膽量,他這傳承了幾百年的姓氏,你說改就改?!?/p>
余瑞霖急了,怕老先生怪罪姐姐,連忙道,“不是的!是我要求改的!”
姬老爺子神情復雜地看了他一眼,護得倒是挺快,他又似笑非笑地看向沈榆,“不怕嗎?”
沈榆稍微點了點頭,認真道,“自然是怕的,但只要他沒有了這個姓氏,就降低驚動別人的風險,也降低了他血脈帶來的作用,不是嗎,只要他自己肯承認是余瑞霖,誰又能證明他是沐瑞霖呢?”
“再說了……如果有人非要證明他就是沐瑞霖……”沈榆嘴角勾起一抹壞笑,“那我可就要代替咋們臨粵國的皇帝陛下問問,這些人想要前朝血脈干嘛?造反嗎?”
看見她眼里的認真和惡劣,姬老爺子眉心一跳,突然就開始思考將這樣身份的人放在她身邊,究竟是對是錯。
沈榆也沒有故意讓人防備的興趣,他一把抓過自己弟弟,拍拍他肩膀道,“容我給您老介紹一下,這位是余暮、沈暮、蘇暮,陸暮……只要他想,他可以是任何人!”
說完又看向自己的新弟弟,淡淡道,“姐姐今日就給你上余家第一課,對我們這樣的人來說,姓氏只是一個稱呼罷了,如果你認為姓氏是一個束縛?那你應該先問問自己,你喊出的究竟是一個姓氏,還是一個欲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