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夫人也不笨,聽完姐弟倆的對話也明白過來,“所以王妃的意思是……云家布下的種種也有前朝世家的手筆?包括收買外面八個卓王府管事?但他們不都隱世了嗎?”
沈榆嘆了口氣:流水的皇朝,鐵打的世家。
登頂那個位置的姓氏更迭如浮云聚散,世家大族卻始終堅如磐石,其實從前朝開始他們身影一直都存在,區(qū)別只在明面上活動,還是暗地里隱匿。
她數(shù)著手指頭給他們盤點,“隱世?呵呵,所謂前朝世家就是陸、蘇、姬、付、云、歐,再加上代皇帝沐家,還有太醫(yī)呂家,陸家稱帝后,其實真正隱世的來來去去只有呂家人,但他們也只是不再以呂姓在外行走?!?/p>
“云家就不用說了反復(fù)在作妖,幽城云家、卓城云家和卓城周家,都是他們的人;而我外祖父的蘇家一直出重臣,在卓城也有旁支,只是很低調(diào);付云修的付家一直出文人,卓城的宋家就是他們分支,而宋家大夫人更是夫家嫡系過契的;再說歐家,雖然嫡系沒落了,但洛城密道在手,在卓城不還有個黃家是歐家分支嗎?再說了,哪怕是看似不問世事的姬家,在大家眼里不也出了個上代卓王妃?況且這代卓王還是蘇家親外孫呢……”
對上眾人震驚的視線,沈榆淡定地說,“所以你們看嘛,什么前朝世家根本就是扯談,說得在本朝他們沒有出現(xiàn)過一樣!哪里還有前朝現(xiàn)朝之分??!”
譚夫人看了眼那邊閉目養(yǎng)神的卓王,不知道這句話要怎么接,這位王妃狠起來連自己人都吐槽?
高永久倒是沒有這個顧慮,當(dāng)然了,也可能是聽到懂……他幫著解釋道,“王妃姐姐是想用沐家后人這個誘餌,將他們都釣出來,好弄清楚這些家伙究竟要干什么!”
“但是去哪里找個沐家后人出來?”譚戴雪突然插話道。
一旁的譚芙瑤卻似是想到什么,想起卓王府里那個的弟弟……她看向那邊笑容皎潔的沈榆,不甘心的情緒再度蔓延,咬著牙問,“你是故意的對不對?故意讓你人帶上那個玉佩假扮是沐家人,然后讓云統(tǒng)領(lǐng)發(fā)現(xiàn),你在故意誤導(dǎo)云家!”
沈榆吃了口寶兒遞過來的宵夜湯羹,好笑地看向她,“我沒有啊,不是譚大小姐你誤導(dǎo)他的嗎?說起來還要感謝你呢!”王府門前那一幕,暗衛(wèi)一字一句都稟告了,譚芙瑤告密她真是半點不意外,應(yīng)該說這件事本就在它計劃之中。
“譚小姐,你不是一直都自認(rèn)為很得譚家看重嗎?喏!現(xiàn)在到驗收的時候了,你猜,云家在得知這個消息后,會以什么方式來跟本妃要人呢?”
“哎呀,你說云家如果想來卓城搶人,其他所謂隱世家族知道后又會不會出手呢?如果真讓他們搶到了,你說是推翻臨粵國好呢?還是直接占領(lǐng)幽城卓城,光復(fù)前朝國號好呢?”
所有人,“?。。?!”卓王妃還真敢說!
見譚芙瑤一臉灰敗,沈榆又將視線轉(zhuǎn)移到,一直蹲在角落裝死的那個別院管事身上,“還是說……直接在北戎打著沐家的旗號稱霸稱皇?”
那人身體一僵,有些不敢置信的抬頭盯著沈榆,仿佛想要從她臉上看出她究竟知道多少!
見王妃視線看向自己身后的男子,譚芙瑤警鈴大作,艱難挪動著身體,企圖將人擋住,“王妃自編自導(dǎo)自演的大戲,瑤兒佩服,看來我們所有人都被你耍了!”
雖然很不想承認(rèn),但她已經(jīng)回味過來了,卓王夫妻歸來后,看似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但實質(zhì)就是在給卓城摸底,順帶等著看她們跳出來!
半晌,沈榆嗤笑一聲,“沒想到……譚家大小姐居然是個戀愛腦啊?”還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她身后。
這女人明明不喜歡陸應(yīng)行,卻偏要假裝想嫁給他,這點讓她很不爽,超級不爽。
她冷笑一聲,指被她擋著的那人道,“不就是新任北戎王么?你以為這身份有什么大不了的?一個連生存都成問題的小幫派,就你當(dāng)寶!”
譚芙瑤睜大眼睛,這次是真的慌了,“什么北戎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聽到這句話,她身后的男子僵直的身體才終于放松,還悄悄牽著了她在身后的手。
掌上傳來溫度,她眼眶微熱,以為是自己的行為讓他感到感動了,譚芙瑤見反正都被發(fā)現(xiàn)了,直接破罐子破摔,“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他都是我喜歡的人!”
沈榆諷刺地看著她笑了一下,轉(zhuǎn)頭對高永道,“行了,將主角們請進(jìn)來吧,好戲也應(yīng)該要開場了!”
眾人,“?。。。?!”這些居然還是前菜?
高永點了點頭,往外走去。
譚夫人垂眸思索了一會兒,去吩咐人多準(zhǔn)備幾個火盆,又命人將能拆的門全拆了,盡量將室內(nèi)外空間打通,看樣子今晚卓王妃是不打算收手了,那她必須將人照顧好,院子太冷,就讓王妃在室內(nèi)審訊吧。
她這波貼心操作,成功換來陸應(yīng)行一個贊賞的眼神,“如果譚家能將功贖罪,也不一定非要抄家?!?/p>
譚夫人一愣,接著就是狂喜,連忙跪下謝恩,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當(dāng)她的思緒漸趨平靜,宛如湖面輕風(fēng)拂過,一切混沌逐漸清明。
兒子的所謂死訊、丈夫的吐血離場、卓王夫婦的出現(xiàn)……宛如精心編織的網(wǎng),環(huán)環(huán)相扣,追溯源頭,甚至從那場宴會開始,一切都已經(jīng)在布局。
卓城潛藏多年的世家、云家自以為的底牌,甚至是那些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或許卓王夫妻一直都知道,他們只是在等一個機(jī)會,他們無所謂掀翻這個棋局的人誰,或許,他們只是在等誰先坐不住。
就像王妃說的那樣,誰又有真正的隱世呢?不過是各有籌謀,靜待時機(jī)罷了。
他們每個人都自譽(yù)為執(zhí)棋者,但棋子何嘗又不是這樣以為?
看向那邊一直懶洋洋賴在卓王身上的女子,或許旁人會以為她是恃寵而驕,但譚夫人知道,這是王妃在安撫正處于暴怒邊緣的卓王……是她大意了,不該盛怒之下選深夜來坦白,還勞煩一個孕婦來審訊。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她能做的,就是盡量讓這件事趕快結(jié)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