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想當年，已是九年前了。
那一年，他二十六歲，還是京都的大族公子哥。
而二十歲的秦凡，跟著得勝歸朝的大軍，在一片歡呼聲中，騎馬入城。
那時的秦凡，真的是鮮衣怒馬。
說起來，他后來從軍，還是因為秦凡。
秦凡得勝還朝的那一天，他大受感觸，覺得好男兒當如是。
也是那一天，他放下了酒杯，拿起了寶劍。
當今天子，遲遲不立儲君。
朝堂上，大皇子與二皇子的儲君之爭愈演愈烈。
真要說起來，平心而論。
他更希望二皇子秦凡能成為儲君，成為未來的大乾皇帝。
但無奈，木家早早倒向大皇子。
這些年，木家也沒少給秦凡使絆子，而他自己……
現在跟齊云扯上關系，就在剛剛，還參與了對飛羽衛的伏殺。
“木兄，怎么一副苦瓜臉？”
齊云聲音響起。
“后悔了？”
“沒有，沒有……”木昭回過神來，連連擺手，俊秀的面上，一抹悵然褪去。
“只是想起這飛羽衛的內力合擊之術，甚是艷羨。”
齊云看了眼木昭：“這合擊之術，我很快就能得到了。”
“到時候，也給你一份。”
“謝齊寨主！”木昭拱手道謝，不過眼神隨之一黯。
“可惜，能練出內力之人少之又少，想組建一支像飛羽衛那樣的隊伍，太難了。”
“確實難。”齊云深以為然。
如今虎頭寨山匪數千，他不惜拿出內力法門、耗費重金購買各種補藥，但真成功練出內力的，也就不過幾十人而已。
想著，他面上露出一絲笑意。
“不過，這安城中，現在可是有著不少現成的內力高手。”
“除去死傷的，剩下的全都抓了，一曲人馬湊不上，但勉強湊出幾個大隊來，還是可以的。”
木昭聞言，頭皮發緊。
此時，他才真正明白，進城前，齊云說的‘狩獵’，到底是什么意思。
這時。
小六子走進院子，湊到齊云身邊一陣耳語。
齊云聞言，微微點頭。
“這段家有點能耐，不只會打鐵，打架也不賴……”
“可以讓那些流匪動手了。”
“是！”小六子領命，快速離開。
……
安城，段府。
慘烈的戰場中，突然殺出大批流匪，殺向段府，他們武功不及飛羽衛、段家高手、青州江湖高手。
但他們的人數足夠多，足足千人，殺的段府人馬一個措手不及。
段府徹底成了戰場。
不斷有人倒下，包圍圈不斷縮小。
段府是七進宅院，正廳坐落在第四道院門后的院落正中。
到了深夜。
飛羽衛、流匪已經攻進了第三道院門，將段罡坐在的正廳給圍了起來。
飛羽衛的戰斗力太強了，尤其是結成戰陣。
青州江湖高手，此時只剩下一百多人，跟兩百多段家高手混在一起，護住正廳。
原本總計千余人，此時還完好的，只剩下這么三百多人。
而反觀飛羽衛，三百人結陣殺來，半夜的慘烈廝殺，還有兩百人。
但整整一百飛羽衛的陣亡，也已經讓其余飛羽衛殺紅了眼。
千人流匪人數雖多，可戰力確實最差，半夜過去，人數減半。
打到現在，這么慘烈，他們還沒跑，還圍著段府。
一來，全都仰仗著飛羽衛夠猛，他們跟著打順風仗，有信心能贏。
二來，徐渭給他們新開的條件，實在是太高了，高到他們愿意拼命的程度。
這一票干完了，夠他們吃十年的了。
現在一起來的流匪死傷這么多，那他們能分到的好處就更多。
夜色最濃郁，天地之間最為黑暗之時。
雙方兩敗俱傷，人人都疲倦不堪。
若不是有生死危機的刺激，他們此時閉上眼睛，就能鼾聲震天，呼呼大睡。
包圍者與被包圍者，全都暫時停戰，得來珍貴的喘息時間。
這時。
咔咔咔咔——
整齊沉穩的腳步聲，舉著大片火把，從遠處走來。
圍著段府的流匪全都心頭一緊。
都打的心神俱疲了，突然竄出一支隊伍，容不得他們不怕。
而飛羽衛則是心頭一喜。
聽這腳步聲，整齊劃一，聽著根本不像民間武裝，反而像是訓練有素的軍隊。
而且步伐沉重，明顯是披甲了。
這隊伍極可能是徐大人、南大人帶兵來援！
他們心中念頭剛落。
“都讓開，我要跟段家人談談！”
一道粗獷的聲音傳來。
身材魁梧，八尺有余，身披黑色斗篷的黑臉絡腮胡大漢帶著大隊人馬，沖進段府。
流匪都是認出來人身份。
雖然跟他們聯絡的是南峰，但這個黑臉大漢，他們也都見過，跟他們聯絡的那個白臉矮子，都聽這個黑臉大漢的。
見是金主來了，流匪們紛紛讓開一條路來。
黑臉大漢帶著身后三百人隊伍，長驅直入。
進入段府第三座院門后。
三個飛羽衛隊正迎了過來。
“徐大人！”
“這段家在這里聚集的高手太多了，短時間內還拿不下！”
“不過那些高手死傷慘重，我們稍作休整，天亮前，便能將他們徹底擊潰！”
三人向黑臉大漢匯報戰況。
“嗯。”黑臉大漢點頭。
“這段家有些能耐，飛羽衛是殿下的心血，不能在此處有折損了，你們守在外面，我進去，跟他們談談。”
“大人，里面聚集了段家大批高手，連段家十二杰都齊聚了，太危險了。”幾個隊正勸阻。
“我心中有數！”徐渭擺手。
“把那些流匪趕出去，這里只留咱們的人就行。”
“是！”一個飛羽衛隊正領命。
另外兩個隊正打量著跟黑臉大漢進來的隊伍，三百多人，全都披著麻衣斗篷，看樣子，下面全都穿著甲胄。
但這些人，并不是跟他們一樣的飛羽衛。
因為這些人，并沒有跟他們呼應的內力波動。
感受不到內力波動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根本就沒有內力，另一種是內力高出他們太多，又擅長斂息之術。
而顯然只可能是前者。
兩個隊正互相交換了下眼色，彼此心照不宣。
這些應該是由徐渭率領，潛進五逐郡的精兵。
早不來，晚不來，這個時候來，這不明擺著搶他們飛羽衛的軍功？
兩人看向徐渭。
“徐大人，若是另外兩隊的飛羽衛到此，四百飛羽衛匯合，天亮前，必能將里面的人，斬盡殺絕！”
“也省的大人進去談判，以身犯險。”
“放肆！”黑臉大漢怒喝。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么，以為我是來搶你們軍功的？”
“實話告訴你們，是南統領帶著另外兩百飛羽衛有其他事情要做。”
“而我來此，就是為了完成殿下的軍令！”
兩個隊正互相看了一眼。
黑臉大漢眼神霸道，掃過兩人：“這次行動，殿下命我全權指揮，怎么，你們想抗命？”
“不敢！”兩人趕緊抱拳躬身。
“在外面好好守著，若是壞了殿下的大事，不用殿下出手，我會直接就地正法！”
粗暴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話音落下，黑臉大漢一甩斗篷，帶著三十人，走向堵在第四道門前的江湖高手。
“給段罡傳信！”
“洪王府內衛徐渭再此，本座不想再傷及無辜，我只帶三十人進去，咱們面對面的談一談。”
不多時。
第四道門開了一道縫。
“族長允了，徐大人進來吧！”
黑臉大漢點了三十人，跟著他進了第四道門。
眾人進入后，大門再次合上。
兩個飛羽衛隊正面面相覷，低聲嘀咕。
“我怎么覺得哪里不對勁？”
“哪里不對勁？”
“你有沒有覺得……徐大人他變霸道了？”
“哼，搶軍功來了，能不霸道嗎？”
“慎言！”
兩人嘀咕的時候。
黑臉大漢帶著三十人，進了院落，走進段府正廳。
這里眾高手聚集，人人浴血。
唯一身上干凈整潔的兩人，就是段罡和段坤了。
段罡看著走進正廳的黑臉大漢，面色陰沉。
“段族長，不想命喪于此，咱們好好談談吧。”黑臉大漢開門見山。
段罡并未回話，花白的眉頭擰在一起，審視著黑臉大漢。
良久之后，他臉色陡然一肅，厲聲開口：
“你不是徐渭，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