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辦公室里。
總工程師黃寶林吹胡子瞪眼睛，拍著桌子大喊大叫。
雷大江用更大的力氣拍打桌面。
“老黃，方林的本事，你我都看見了，那么多晦澀難懂的內容，能被他輕輕松松地解釋清楚，連我這個糙漢都能聽明白，放著自己人不用，將希望寄托于兩個外國大鼻子身上，如果他們是好人也就算了，你瞧瞧他們的德性！”
“哪里是過來幫忙的，根本是來當大爺的。”
“每天工作時間是六小時，來了快五天，加在一起的工作時間，恐怕連十個小時都不到。”
“工作一會就要休息，說什么勞逸結合，到了下午，還要喝特么的下午茶！”
“這是來工作的，還是來享福的？”
“折騰了這么久，良品率一點都沒有提升上去。”
“那也不行！”
黃寶林沖著門口大聲嚷嚷。
“且不說這是犯錯誤的事情，你怎么保證，方林一定會幫我們呢？”
“我保證不了，但我相信方林是個既懂技術，又有愛國心的上進青年，聽說咱們遇到的麻煩，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老黃，這件事你別管了，出了問題，所有的責任全由我承擔，大不了撤職坐牢。”
雷大江扯著脖子喊道。
“你總是這么的一廂情愿！”
黃寶林嚷嚷道：“我承認，方林確實懂機械技術，也確實有愛國之心，可這是出問題的不是一般的設備，是進口數控機床。”
“什么是數控機床？最頂尖的工業設備，打死我都不相信，方林能幫我們找出其中問題。”
走廊，方林看向低頭不語的陸思睿。
感覺到方林的目光正在注視自己，陸思睿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
“思睿，以后遇到困難，可以直接跟我說，沒必要演這種戲。”
方林聲音柔和道：“我不喜歡多管閑事，不代表國家，企業遇到困難，我會袖手旁觀，進去吧。”
無論是雷大江，陸思睿，還是辦公室的另外一個人，都沒有演戲天賦。
上次見面。
方林多次婉拒雷大江請他講課的想法。
估計是雷大江產生誤會，以為方林心高氣傲，不愿輕易給人幫忙。
因此才設下了這場戲。
“你們不是走了嗎？”
看到方林和陸思睿進來，雷大江故作驚訝。
“思睿，方林同志，你們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回去了嗎。”
黃寶林跟著演戲。
陸思睿小聲說道：“廠長，黃工，露餡了。”
雷大江張大嘴巴，不可思議地望著陸思睿。
自己苦心設計的這場戲，怎么會這么快露餡？
肯定是陸思睿不愿意欺騙方林，主動坦白真相。
黃寶林尷尬道：“方林同志，你聽我解釋，我們……”
“黃工，雷廠長，你們不用解釋了，不就是進口數控機床出了一些問題嗎，我幫你們一塊想想辦法。”
見方林答應得如此干脆，黃寶林更加不好意思。
“方林同志，真是對不起，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廠家派來兩名工程師協助，但是這兩個人，唉，真是沒法說。”
“每天拿著高昂的出差補助，但是一點正事不干，到了吃飯時間，立刻變得生龍活虎。”
黃寶林無奈地說道。
“依我看，兩個兔崽子就是過來蒙事的。”
雷大江黑著臉，從辦公室里保險柜取出這段時間的數控機床生產記錄。
方林想得沒錯。
雷大江確實擔心方林性子過于冷淡。
自己提出請求，萬一被方林拒絕，八廠臉上掛不住。
接過生產記錄，方林仔細看著上面內容。
黃寶林解釋道：“設備在二十天前完成調試，第二天正式進行生產。”
“奇怪的事情也出現了，當天的數控機床加工良品率，與正常良品率差了一大截，最后的幾天，良品率依舊保持在正常水平之下。”
“我帶你技術員工程師進行檢查，由于是外國進口設備，我們沒辦法拆卸，只能憑經驗分析，我認為問題可能出現在機床的電子元件上面。”
“雷廠長認為良品率過高，很可能是我們的操作問題。”
“過來維修的工程師，正好也是參與調試的外國工程師。”
“他們給我們做了演示，加工良品率沒有任何問題，設備到了我們手里，良品率直線下降。總而言之，猜測多種多樣，沒辦法，我們只能請你一塊參謀參謀。”
雷大江和黃寶林的想法很簡單，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
多一個技術專家，也許就能找到問題所在。
兩個外國工程師的差旅費加上，各種補助高達四百美元。
換算成工人工資。
一個人每天的補助，相當于四五十名工人一個月的工資。
雷大江抱怨道：“他們能磨蹭下去，我們可等不了了。”
提到工作，陸思睿收起愧疚表情，開口補充道：“方大哥，我也認為是我們的操作有問題。”
“外國工程師走之前，又給我們進行了最后一遍演示，還是沒有一點問題，到了我們自己這里，良品率直線下降。”
方林一言不發看著生產記錄表。
過了十幾分鐘，方林將記錄表放到一旁。
“從記錄的各種數據來看，暫時找不出關鍵原因，這樣吧，明天我請一天假，騰出一天的時間過來檢查，大家覺得怎么樣？”
“沒問題。”
黃寶林滿口答應。
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
方林六點鐘下班，直接過來講課。
加上最近兩天一直在備課，精神狀態肯定有些不濟。
檢查數控機床，對于個人狀態要求極高。
必須在精力充沛的情況下，才能進行全面檢查。
雷大江說道：“明天一早，我派車去你家樓下接你。”
“早一天找到問題，將問題解決掉，就能早一點將兩個外國大鼻子送走，一天四百美刀，要是一個月，乖乖，可就一萬多了。”
早晨天不亮，方林便被汽車喇叭聲吵醒。
看了一眼掛在墻上的掛鐘。
六點二十分。
雷大江不愧是軍轉干部，做事雷厲風行。
太陽還沒出來，車已經來了。
來到窗邊，方林讓下面的司機稍等一下。
簡單洗漱完畢，方林換了一套干活穿的衣服。
來到樓下坐上車，先讓司機送他去卡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