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時間不長不短,秦風忘了這一切是怎么開始的。
有人第一個站出來,對秦風下了手。
當看到自己割下的一小塊肉的地方,甚至刀子都還沒離開秦風的身體就已經愈合時。
這位本來為了自己的孩子、所以才下定決心要割肉,甚至做好準備用自己的一塊血肉來還給秦風的男人,忽然笑了。
他激動地舉著一塊血肉,沖著圍觀的人群大喊:
“你們快看,太子殿下真的是神仙,他沒事!”
于是,人群一擁而上,直到現在,秦風上身的血肉已經換了一輪,甚至臉上的皮肉都已經被換過兩次了。
他的手指忍不住抽搐。
人血牢籠困住了他的靈骨,讓他的血肉可以被凡器所傷。
可是他以體修錘煉過的肉身是不會滅亡的,但痛苦仍舊存在。
雨下的越來越大,秦風甚至都聽不到他人的爭吵了。
一刀又一刀落在他的身上,導致他甚至有些坐不穩,被人摁在了地上。
官兵沖上來維持秩序,大喊著“不能割致命的部位,死了就沒得割了”。
百姓爭先恐后,生怕秦風死了,自己就分不到血肉了。
誰都忘了,最開始他們都不忍心下手。
割肉,和凌遲有什么區別?
這是在殺人!
“看來,人人都低估了自己的惡意,又太高估了自己的善意啊。”
穿過人群,秦風抬眸就看到了面具人。
他站在暴雨的街尾,秦風卻能清楚地聽到他的聲音。
但秦風沒有回應。
“你看看,這些就是你守護的子民、你保護的蒼生么?他們值得么?”
“僅僅只是因為一個傳言,一個尚未發生的瘟疫,他們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在你身上割取血肉。”
“人性本惡,你應該比我的體會更深了吧?”
“事到如今,你還不覺得后悔么?”
秦風的身上不斷有血花飛濺,他身下的影子再度狂暴起來。
其他人看不見,但隨著面具人的循循善誘,那道影子已經在暴雨中覆蓋了全城。
屬于秦風的,惡念。
“我相信你是善良的,你和那些道貌岸然的仙門不一樣,你想要守護人族……”
“可是你仔細看看,這些人族根本不值得你守護啊。”
“他們自詡善良,一開始不肯對你下手,那只不過是他們虛偽的假面罷了。”
“一旦他們發現你是不死之軀,他們就會撕開自己的假面,替自己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們說你是神,但在他們未曾從你身上得到好處的時候,你這個神也就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時至今日,他們心里其實明白,你就是一個普通人而已,可他們還是對你動手了。”
“這就是人性之惡,這就是你口中的人族本來的樣子!”
“秦風,你想守護這個世界,可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屬于這些自私、貪婪、邪惡之人的!”
“你可以的,只要你一念之間,你就能讓這個世界徹底變成一片凈土,不會有這些污穢的東西出現!”
“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創造 一個屬于你的世界!與神明比肩!”
和之前不一樣,這次的面具人出現,一言一行都不再那么淡漠,反而有些暴躁。
看起來就像是……怒其不爭。
是啊,一個一年之間就可以毀滅一座城、一個國家的人,為什么要在這里,像個牲口一樣地躺著,任由這些嘴上說著“善良”卻在毫無顧忌地爭搶他的血肉的人,肆意地傷害他呢?
他明明為他們做了很多。
他明明在努力以一己之力保護他們了,可他們為什么還要這么對他呢?
隨著面具人的聲音,這個想法不斷地在秦風腦海里回蕩。
黑影充斥著每一滴雨,周圍人好像都沒注意到,什么時候開始,天上掉落的雨水居然變成了黑色。
秦風的眼睛,卻逐漸變成了血色。
他眼神空洞,面無表情地躺在骯臟潮濕的地板上。
明明他已經刻意地不去看這些人,但這些人的臉和表情又無孔不入地鉆進他的眼睛里。
貪婪、虛偽、丑惡……
和面具人說的一模一樣。
黑影覆蓋了整座王城,朝著更遠的地方蔓延。
來自秦風的惡念,幾乎要將整個武昌國、乃至整個臨仙大陸徹底淹沒。
秦風眼中的黑色越來越洶涌、越來越密集,就連他身上的暗紅色符文,都在漸漸地變成純黑色。
狂歡的人群卻注意不到這些,他們捧著自己搶到的一塊血肉,最后還是在官兵的呵斥之下才散開。
他們迫不及待地把血肉送進自己的嘴里,仿佛得到了什么稀世的良藥。
咀嚼聲、刀割聲、吞咽聲……
明明這里還是人間,可一時間,血腥味伴隨著這些聲音,讓現場看起來更像是地獄。
只針對秦風一個人的地獄。
黑影已經悄無聲息地爬上了每個人的脖子,死亡的氣息悄然來臨。
面具人十分欣慰地看著這一切,他的嘴角甚至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弧度。
看起來,好像是他的面具裂開了一樣。
可實則,他的臉就是面具。
面具也是他的臉。
不過沒有人能看到他,就連秦風,此刻也在徹底喪失理智的邊緣。
黑影在暴雨之中狂笑,好像終于得到了這個機會,開始肆無忌憚地綿延自己的力量。
一切就要成功了。
面具人滿意地點點頭:“對了,就是這樣,這才是你啊。”
“泛濫的善意是沒用的,你等到的只會是惡報。”
“現在這樣多好啊,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明明有強大的力量,為什么要被凡人折辱呢?”
“拿起你的屠刀,成為神吧,這樣……你就可以創造一個你心中的世界!”
“你不是喜歡善意么?正好,你可以隨心所欲地捏出一個,只有善意的世界。”
“你……”
面具人的聲音不斷在秦風的耳邊響起,好像噩夢中的囈語,無論如何都擺脫不掉。
這個時候,一道單薄的身影站在了秦風面前。
他的手里握著一把刀,卻只有八九歲的樣子。
他看著秦風,雙眼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