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底平靜，微微抿唇，不語。
這個時候說什么都不合適，在她未說明來意前，自己還是少開口，說多錯多。
“沈小姐，今天以這種方式請你過來，確實有些冒昧，希望你不要介意。”
她忽而客套一句。
“霍夫人有話可以直說。”
客套話太假，聽著累人，我暗嘆，索性率先挑明了。
“沈小姐也是個聰明人，那我就不拐彎抹角了。”
她倏然收斂神情，眉眼變得凌厲，
“你和小宸是什么關系？”
我眼睫顫了一下，思索片刻，開口：
“這話，霍夫人問過霍炎宸嗎？他說是什么關系，就是什么關系。”
霍母愣了下后，紅唇微挑，靜了一秒，猝不及防轉了話題：
“我知道他一直都不想娶小蘭，但以前卻從來沒有明確拒絕過，包括他們一起去國外留學，也是默認兩人培養幾年感情后，回國就訂婚的。”
“可現在回國才半年多，他就變了，對小蘭愛搭不理，甚至毫不留情面，說不會娶她，就連我這個做母親的話，他也充耳不聞，為了這事，我們母子倆鬧得很不愉快，關系大不如從前。”
她緩緩說著，像跟我閑聊般。
“我始終覺得，年輕人的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尤其他和小蘭又是青梅竹馬，除了小蘭，從小到大他身邊也沒第二個走得近的女孩子。”
“我跟他爸也是聯姻，門當戶對，兩人層次相當，相處久了，感情自然也越來越好。”
“他還年輕，很多東西沒嘗過鮮，一時好奇沉迷，我也能理解，但玩玩就算了，上不了臺面的東西怎么能帶回家，你說是吧，沈小姐？”
她話里的暗嘲毫不加以掩飾。
原本平靜無波的眸底染上幾分冷，連挺直的背脊都僵了。
氣氛凝了片刻，霍母始終噙著笑，笑不及眼底的眸子里映著我略顯凝重的臉龐。
“霍夫人，就我所知的霍炎宸，是個有著獨立思想的成年人，并非你口中好似未成年的大男孩一樣，沒有任何自控能力。而且，他如果正如你所說不成熟的話，想必你和他父親也不會這么快就讓他接手北宸集團吧。”
“抱歉，我說話直，有不中聽的話還請不要介意，其實我和他的事，你不應該來找我，決定權一直在他手上，如果你了解自己兒子的話，就應該知道，他認定一件事是很難改變的。他性格強勢霸道，根本容不得人拒絕。”
我壓下胸口的憋悶，一口氣說完。
對她愈加難看的臉色視若無睹，拎著包起身：
“抱歉，霍夫人，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事，不能陪你喝咖啡了。”
說完，沖著她微頷首，便離開卡座。
臨出門，找服務員把賬單結了才走。
回到車上，連續深吸呼氣，忍下找霍炎宸的沖動后，將攥得緊緊的包丟到一旁，才開車回了工作室。
一下午，我都沒讓自己閑下來，腦子全被工作占滿。
不去想得罪霍母會有什么后果，不去想霍炎宸知不知道這件事，什么都不去想。
直到孟杰把小宇送過來，說是車隊忙不過來，他臨時要跑車去一趟南城，小宇一個人在家沒人照顧，拜托我幫忙照看兩天。
看著父子倆眼巴巴望著我，一臉祈求的模樣，我笑著點頭。
就沖著那晚孟杰毫不猶豫沖過來救我的人情，我也不會不答應。
那小家伙一見我答應，興奮得不得了，催著孟杰把他小行李箱拎過來，就朝孟杰揮了揮手，小大人一般奶聲奶氣叮囑他開車要小心，早去早回。
可愛又懂事的樣子實在惹人心疼。
“臭小子。”
孟杰揉了揉他頭發，眼里的疼愛溢出了眼眶，再三跟我道謝后才放心離開。
“月月阿姨，今晚我還想吃漢堡，可以嗎？”
小家伙這幾天跟著孟杰，或許沒爺爺奶奶照顧精細，小臉明顯瘦了。
明亮的大眼睛瞅著我，我心都軟了一截。
“當然可以。”
傍晚五點四十，霍炎宸的電話準時打了過來。
我沉默了數秒才接通，耳邊響起他愉悅的低磁嗓音：
“我還有十分鐘到你樓下。”
十分鐘后，我一手拎著小宇蜘蛛俠的小背包，一手牽著他走出單元樓。
霍炎宸雙手自然插在褲兜里，姿態閑適倚在副駕駛車門上。
聽到動靜抬眸的那一瞬，我清楚看到他神情滯了下，身體都繃緊站直了，眉頭緊鎖：
“怎么把這小鬼帶來了？”
被叫小鬼，小宇小嘴嘟得老高，畏懼霍炎宸冷冽氣息，兩只小手緊緊拽著我的手，貼在我腿邊。
我在他小腦袋上摸了摸，瞥向霍炎宸：
“要不你自己去吧。”
霍炎宸臉沉下來，咬了咬后槽牙，倏地拉開后座車門：
“上車。”
我深深看他一眼，低頭將小宇哄上車，剛想跟著坐進去，卻被男人拉住胳膊。
“我訂的是情侶餐廳，電影也是情侶座。”
他湊在我耳邊，咬牙低語，濃濃的不滿縈繞周身。
我微愣后抬眸看他，那雙狹長黑眸里閃著說不出的委屈。
頓覺好笑：“能退嗎？我答應了小宇，帶他去吃漢堡。”
“漢堡？”
男人臉更黑了，“就不能把他送回去？那男人為什么自己不帶？”
我眨了下眼睫，對視數秒，嗓音柔了幾分：
“下次再跟你去吧，電影什么時候看都可以。”
男人神情肉眼可見地緩和幾分，微瞇著眼帶著探究，似在辨別我話語的真假。
“我沒騙你。”
我無奈地輕推他一下：“快去開車吧，等小宇爸爸過兩天從南城回來就跟你去。”
男人睨了我一眼，這才不甘愿地繞去駕駛位。
晚餐是在附近一家商場的麥當勞解決。
剛好周五晚上，不少家長帶孩子過來，麥當勞里擠滿了人，說話聲、小孩子嬉笑吵鬧聲不斷。
剛給小宇擦掉嘴角邊沾上的番茄醬，就見霍炎宸眉頭緊皺，一臉嫌棄地沖小宇道：
“小鬼，快點吃，吃完趕緊走。”
相處了一會兒，小宇似乎也不怕他了，抬起圓滾滾的眼睛，嘴里吃著薯條，含糊道：
“偶很快了，鼠鼠……不呲嘛？”
“不吃。”
霍炎宸像是吸了一口氣，繼續忍耐。
我掀眸望了他一眼。
他什么也沒點，一身高檔西裝，盡管扯了領帶，領口敞了兩顆扣子，看著隨性不少，但仍難掩與這嘈雜環境格格不入的氣場。
周邊不少人都時不時朝他瞄上一眼。
他渾然不覺。
不，應該是他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眼神，完全不當一回事。
雖說神情言語不耐煩，卻又極有耐心地坐在鮮黃椅子上，一動不動，眸光定定落在我和小宇身上。
莫名的，看著這樣的他，我心底柔軟一片，淡淡的愉悅從胸口蔓延到臉上。
這時，男人的眸光恰好望來，我唇邊的柔笑來不及收起。
兩人視線在半空交匯。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情愫拉扯著彼此。
他漆黑眼瞳漸漸布滿細鉆，璀璨奪目，灼熱無比。
紅暈慢慢爬上臉頰，長睫輕顫，借著拿水杯給小宇，避開他視線。
一道微不可聞的輕嗤聲傳入耳朵，我知道是男人對我躲避的行為表示不滿。
我只當沒聽見。
從麥當勞出來，霍炎宸神情明顯放松不少。
我卻心生內疚了。
“你想吃什么？我們陪你去吃吧。”
“不用，已經飽了。”
男人偏頭瞥了我一眼，眼底的幽怨看得出來，確實氣飽了。
我唇角不受控地揚起：
“那算了，我還想說，要不要回去再給你煮點吃的，既然你飽了，我也省事了。”
他似僵了下，皮笑肉不笑：
“你親自下廚，我可以勉為其難再吃點。”
似笑非笑望著他數秒：
“行吧，那我也就勉為其難隨便給你煮點吃的。”
他像被我氣笑了，還沒出聲，就聽站在兩人中間的小宇突然叫道：
“叔叔，你笑得好丑啊。”
看著他陡然僵住的黑臉，我忍俊不禁笑出聲來。
下一秒，他長臂一勾，將我肩膀攬了過去，在我耳邊氣道：
“沈曦月，今晚你得補償我。”
猝不及防，他灼熱呼吸含著曖昧話語鉆入我耳朵里，周圍還來來往往不少人，我臉瞬間紅了。
剛要推開他，就聽一道氣惱的女聲迎面傳來：
“阿宸！”
聲音熟得不能再熟，是溫蘭。
男人胳膊緩緩松開我，淡漠氣息籠罩全身。
我吸氣，抬眼看去。
四、五步遠距離處，溫蘭怒氣騰騰地瞪視我倆，她身旁站著的，則是她母親和……
霍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