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就在熱烈之中夾雜著些許微妙。

一行人來到一間街邊火鍋店，自助餐，按人頭算的，許蘭本以為程勤一家今天不會來，便沒有定他們的位置，而此時這家重慶火鍋生意又好，許蘭只能讓服務員加幾個塑料凳子過來，讓孩子們都擠著坐，反正他們吃不了一會兒就會下桌。許夢悄悄的跟程勤說今天就不該來，從進門到現在，許蘭沒跟她說過一句話，

酒足飯飽，程勤借著酒勁兒在席間又提了一次，說讓王永順手頭寬裕的話，就先把他借出去的那五萬塊錢還過來。

王永順不耐煩道：“是四萬四，上次那六千不是沒借成嘛?！?/p>

酒意上頭的程勤聲量有些大，口齒不清，有些大舌頭道：“對嘛，就四萬四嘛，今天當兄弟的就給我個準話，什么時候能給我？”

楊文濤幾人不知道要錢這一茬，乍一聽都有些驚訝，其實他們幾個也出來打工這么多年，孩子漸漸大了，要用錢的地方多，也都需要錢，尤其是卓勝利，家中還有年邁的父母，至今還跟著父母一起住老房子，想要在老家修個樓房都沒錢，只是誰也不好意思開口讓王永順還錢，畢竟還在他手底下討生活，平時也看見他為了湊保證金各種焦頭爛額，就連一年到頭的工錢都見不到現錢，通通變成了賬目上的數字。兄弟幾個都過的捉襟見肘，成全了王永順的生意。

這邊王永順聽見程勤竟然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不給自己面子，當眾要錢，惱怒起來：“有錢了自然會給你，今天這種日子就不要在這里催來催去了。”

程勤只能反復的問著：“有錢，什么時候算是有錢？”聲音大了些，另一桌吃火鍋的女人們都側目而視，卓勝利、楊文濤只得兩邊相互勸著，讓他們喝酒吃菜。

吃完飯過后，許夢和程意帶著有些醉意的程勤坐了近兩個小時的公交、轉了兩趟車，才回到出租屋內，許夢一邊收拾一邊罵罵咧咧：“不能喝逞什么能，每次都讓你少喝點、少喝點，每次一聚攏就喝的爛醉。”言語間，似是為了發泄心中的怒氣，手上的動作也更加用力了些，醉酒的程勤自然感覺不到，嘴里嘟囔著：“反正不管怎么說，這個錢必須讓他還回來！”

程意一邊掃地，心里已經有了計較。

次日程勤還在家中醒酒，許蘭則是準備帶著程意去同村一起來蓉城做皮鞋的程海洋家中找她媳婦兒祝秀榮嘮嗑，祝秀榮有個孩子程麗麗和程意差不多大，兩個小孩總是能玩到一起，只是程麗麗目前還在老家上學，只有國慶暑假這樣的大節日才會來到蓉城和父母短暫團聚。

程意拒絕了，說是自己和同學約好了要去圖書館，程勤撐著宿醉的頭問程意錢夠不夠用，說著便掏出錢包給了她二十塊錢。

程意接過這二十塊錢，心中泛起一股暖流，父親總是如此，雖然掙錢艱難，卻從未短過她的吃穿用度，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將最好的給她，前世也是不辭辛勞的各種攢錢，只為了讓她的生活好過一些，程勤最常放在嘴上的一句話便是：“我們這輩子辛苦奮斗都是為了你們兩姐妹，只要你們過得好，就什么都好了。”

而前世的程意卻對不起這份好，半點沒有回報過父親，反而拖累他操勞一生，半點福都沒享過便出了意外......程意捏著這沉重的二十塊錢，走出了那條雜亂的小巷。

程意并未和同學去圖書館，她打算只身一人去找王永順要錢，他如果不還，自己就一直跟著他。

程意坐著92路公交來到了王永順所在的安置房萬福小區，她不打算直接上門去找，她知道，在王家做主的還是王永順，王永順不愿意還錢，她找三姨許蘭也沒用，運氣不錯，程意剛下公交，走了十來分鐘走到萬福小區門口，便見王永順拎著他的保溫杯優哉游哉的往外走，懷里還抱著一只泰迪，美名其曰出去遛狗。

程意禮貌的上前打招呼：“三姨夫早上好。”

王永順看見程意，面上沒什么好臉色，沉聲問：“你來做什么？”詢問的同時精明的雙眼往四周瞅了瞅，詢問道：“你一個人來的？”

程意笑瞇瞇的說：“是呢，我來問問三姨夫，什么時候手上寬裕了能還錢?！?/p>

王永順冷哼一聲，感到不可思議，自己這二姐和二姐夫真的是做得出來，派一個小娃娃來要錢，弄得他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王永順頭發梳得精光，瞥了一眼手表，不耐煩道：“讓你爸媽自己來問我?！?/p>

程意翻了個白眼，廢話，若是他們問管用的話，自己還需要來么？程意委屈道：“三姨夫，你可憐可憐我吧，我爸前段時間被工廠開了，下個月的生活費還沒著落，家里揭不開鍋，只能找你來要錢了?！?/p>

“老王，這么早出去遛彎啊。”同小區路過的大爺向王永順打著招呼，程意一臉委屈的樣子讓他丟盡了臉面，偏偏這有熟人經過時程意還刻意放大了聲音道：“三姨夫，您說好借我家的錢隨時都能還的，為什么說話不算話呢？昨天我爸回去后氣的在床上躺著起不來。”

“怎么，老王，你借了你家兄弟的錢？”好管閑事的李大爺熱心的詢問著。

“沒有的事，沒有的事?！蓖跤理樁阎δ樝蚶畲鬆斀忉專骸斑@孩子小不懂事，是我兄弟有困難來找我借錢，這不最近工程開的多，沒有閑錢就沒借嘛，這孩子誤會了?！?/p>

可不能讓老李知道他把媳婦兒娘家的兄弟姐妹錢都借遍了，這小區住的都是些拆遷暴發戶，自己是好不容易趁著開發商低價抵工程款才在這里拿下了三套房子，兩套用來出租，也還算有個體面的工作，在小區里混開了臉面，走前走后都受人尊敬，這老李成天就愛閑著喝茶打牌擺閑龍門陣，這事兒要是讓他知道了，豈不是全小區的人都知道了？那往后還怎么給王龍柯介紹城里的媳婦兒呢？

程意開口：“三姨夫，你每次來我家借錢的時候可不是這么說的。”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眨巴著，無辜的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