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遷省森工集團黨委書記、董事長裘伯禮求見厲元朗。
裘伯禮參加完會議之后一直沒走，從陳先那里得知，雷國杰和金英子分別在厲元朗的辦公室，只好耐心等待。
恰好被王若勛撞見，一問才知道裘伯禮有要事向厲元朗匯報。
于是趁著面見厲元朗的機會，替裘伯禮傳達訴求。
裘伯禮個頭不高，不胖不瘦，略有禿頂。
見到厲元朗，客客氣氣的點頭哈腰。
厲元朗示意他坐在對面椅子上。
落座后，裘伯禮局促不安，雙手不停摩挲著褲子，感覺在擦手心里的汗。
等陳先上完茶水，裘伯禮瞅了瞅他離開關門的背影，極不自然的沖厲元朗笑了笑，說道：“聽了省長在會上的指示精神，我們森工集團備受鼓舞，能夠接待馮滔同志，是我們莫大榮幸，我們一定……”
厲元朗連忙抬手阻止，“表態的話就不要講了，說正事兒。”
“是，是。”躊躇片刻，裘伯禮這才道出來意。
按照林草局要求，省森工集團，關于森工企業和政事企業分開，已經進行了一段時間。
改制工作進入尾聲，基本上還算順利。
唯獨在高休市遇到麻煩。
劃歸地方管理的萬丈溝林業局共有在職工人三點五萬，退休職工二點一萬。
一下子涌入這么多人，給高休市帶來很大壓力。
不光是財政方面，如何安置也讓人撓頭。
按高休市的想法，萬丈溝林業局下轄三處旅游景點。
經過多年經營，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旅游項目，這方面收入，足夠令人眼饞。
高休市的建議，希望將其中兩處也一同劃歸地方管理。
如此一來，高休市增加財政收入，還能提供不少就業崗位，職工安置的壓力也陡然減小。
然而，省森工集團卻不這樣認為。
因為按照林草局相關文件要求，剝離的只有部分職工，不包括這三處旅游景點。
說白了，抱在懷里的搖錢樹，誰肯輕易讓給別人坐享其成。
所以，剝離計劃持續三年多，高休市政府和森工集團，一直處在拉拉扯扯的糾纏之中，進展緩慢。
還有一點，萬丈溝林業局原本是正處級單位，劃歸地方后，降為副處級，相應科室也都降了半格。
與干部級別向下調整半級呼應的是，職工歸于地方管理后，工資待遇方面，相應也會有所下降。
不少人心存不滿，萬丈溝以及省森工集團陸續收到告狀電話和信件，甚至還有工人代表前往省城森工集團總部，當面提出訴求。
就是現在，時不時有職工聚集在萬丈溝林業局，發泄不滿和牢騷。
裘伯禮聽聞，馮滔這次來洛遷，行程中包括考察萬丈溝下屬的沈江林場自然林區。
他的心，立馬緊張起來。
萬一工人們鬧事，影響到馮滔考察，這個罪過，他可是擔待不起。
聽完裘伯禮的匯報，厲元朗雙目炯炯盯著他。
把裘伯禮看得直發毛，不知道這位厲省長是何意圖。
好半天，厲元朗才冷冰冰說道：“森工部門改制多久了，你們還留有尾巴。要不是馮滔同志的行程包含沈江林場，我估計你們還會磨蹭到猴年馬月。”
“歸根結底，就是利益作祟。那兩個自然景點，是搖錢樹，是肥嘟嘟的大肥豬，你們森工集團和高休市全都瞪大眼珠，勢必要全部吞下，卻對工人利益于不顧。”
“裘伯禮，我代表省委和省政府，要求你們雙方務必在三天之內解決，否則的話，我會向省委建議，換上能夠解決問題的人。”
這句話，非常具有殺傷力。
等于厲元朗下達最后通牒，裘伯禮怎能不心驚膽戰。
厲元朗逐漸收起冰冷面孔，語重心長地又說：“馮滔同志來洛遷考察，是對我們洛遷的重視，也是鼓舞和鞭策。上至省委、省政府，下到普通群眾，全都摩拳擦掌，要把洛遷最好的一面展現出來。”
“郭書記不僅主持召開專門會議，做了認真部署，并提出嚴厲要求，誰出事誰負責。”
“我就不相信，你裘伯禮還有高休市，敢于挑戰省委和省政府的決定？”
裘伯禮腦門閃現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連連點頭，一定照辦。
弓著腰，恭恭敬敬走出厲元朗的會議室，裘伯禮仍然心有余悸。
特別是厲元朗看他的眼神，讓他不寒而栗。
領導的嚴肅，往往無需多言，只要一個眼神，一個表情，足以讓下屬為之膽寒。
不怪厲元朗生氣，這么大的一件事，就因為利益之爭，森工集團和高休市推諉扯皮，互不相讓，導致事情陷入僵局。
最主要的是，萬丈溝林業局的三萬多名職工和兩萬的退休人員，遲遲看不到曙光，不滿因素疊加。長時間上訪告狀，大大影響政府在群眾心目中的形象和威信。
這是厲元朗不能容忍的底線。
隨后，厲元朗打通高休市長牛星智的電話，劈頭蓋臉的質問。
牛星智第一次接到省長親自打來的電話，激動得不知所措。
可他的喜悅之情剛剛燃燒，卻被厲元朗的一盆冷水，澆得透心涼，成了落湯雞。
面對厲元朗咄咄逼人的語氣，嚇得牛星智大氣不敢喘，一句解釋的話沒有。
他深知，在領導面前，解釋越多，毛病也越多。
尤其省長在氣頭上，說多了等于辯解，等于不服從領導的表現。
萬一惹這位厲省長發大火，他肯定吃不消。
馬宇就是前車之鑒，明晃晃的例子擺在眼前，他怎能不有所忌憚？
直到厲元朗發出三天之內解決的命令，牛星智痛快表示，馬上按照省長指示辦。
放下話機，牛星智的心依然咚咚跳得厲害。
大夏天的，盡管辦公室冷氣很低，可他卻感覺渾身是汗。
稍作思考，牛星智第一時間聯系市委書記趙漢舉，將厲元朗的要求一五一十做了陳述。
趙漢舉沉吟道：“剛剛森工集團的裘伯禮聯系了我，表示，他們肯退讓一步，提出兩處景點，由我們雙方共同經營的建議。在剝離的職工待遇方面，森工集團會在不違反原則的前提下，予以相應的補償。”
“牛市長，既然省森工那邊做出讓步，我看市里就不要糾結了，大家各自退讓，將這件事盡快處理完畢。”
“馮滔同志就要來了，要去沈江林場的自然生態林區考察。市政府要與森工集團配合，務必將這件事做好、做細。”
“省委成立的接待小組辦公室發出通知，郭書記下周一會親自到馮滔同志所有考察的地方，提前檢查一遍。”
“要是那個時候，這件事還處理不好，引起郭書記不滿，這頓板子，我們可是承受不住。”
牛星智聽趙漢舉的態度變化，心中總算松了口氣。
在這件事上，市政府之所以抓著不放，根源在于趙漢舉的態度。
一開始，趙漢舉堅持索要兩處景點的管理權。
畢竟萬丈溝林業局在高休市的地盤上，每年旅游旺季，看著游客密密麻麻前來，花銷大巴鈔票，萬丈溝賺的盆滿缽滿。
趙漢舉和牛星智不眼紅，肯定不現實。
以前就和森工集團提出過合作倡議，錢不能只有你一家賺去，你們吃肉，我們多少也喝點湯，順便振興當地經濟。
然而，森工集團仗著省屬國有企業，根本不把高休市放在眼里，以各種理由搪塞，壓根就不想高休市插上一腳。
現如今，在厲元朗的要求下，森工總算低下高傲的頭顱，放下身段，讓出一半利益。
高休市白白撿了個大便宜，哪里會拒絕，只剩下捂嘴偷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