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我與幽冥殿有些交情，不知小友能否放過這個小家伙一次呢？”

劫塵指了指地上的呂智賢，詢問道。

“前輩既然開口，晚輩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p>

方默欣然同意，即便呂智賢知曉了他的真面目，他其實也不是很在意。

如果能借此順個人情，他覺得還是很劃算的。

“善。”

劫塵撫須，虛幻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小友放心，老朽讓你放他一馬，并非全然為了舊情。此子身負幽冥殿部分氣運，你今日留他一命，便是與幽冥殿結下一份善緣。他日若遇幽冥殿之人，或可憑此化解些許干戈。而且，你若應允，老朽還可贈你一份機緣，作為補償?！?/p>

方默心中了然，這既是交易，也是安撫。

他點了點頭，表示接受這個條件。

隨即，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向劫塵虛影：“前輩，晚輩此前想見您，除了表達謝意與處理呂智賢之事外，實則另有一事，希望能與前輩合作。”

劫塵似乎早已料到，并未感到意外，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興趣更濃：“哦？合作？小友但說無妨?！?/p>

方默深吸一口氣，組織了一下語言，沉聲道：“晚輩想請前輩出手，阻止燕齊天完成轉靈儀式，破壞他雙路同修的圖謀。”

劫塵虛影撫琴的手指微微一頓，語氣聽不出喜怒：“理由？”

方默目光銳利，條理清晰地分析道：“前輩當年選擇燕齊天，看中的是他體內那得天獨厚的先天浩然正氣，認為他是承載您鬼路傳承、探索雙路同修可能性的最佳人選。

客觀而言，燕齊天確實是一代梟雄，心志堅定，手段狠辣，為達目的不惜一切代價。”

“但是，”方默語氣加重，“以眼下之勢來看，燕齊天所走的‘雙路同修’，本質上是一種取巧的拼湊。

他化身鬼尸，強納幽冥煞氣；又欲吞噬紅塵靈胎和純陰血脈，強行糅合極陰極陽。此法或許能讓他短時間內實力暴漲，觸摸到雙路同修的門檻，但其根基必然駁雜不純，隱患無窮。

上限，恐怕也早已注定，難以真正踏足巔峰大道?！?/p>

他觀察著劫塵的神色，繼續拋出更具沖擊力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燕齊天此人，野心滔天，性情涼薄至極。前輩可知，為了煉制鬼尸大軍，積蓄力量，他當年能毫不猶豫地坑殺赤霞古礦數十萬平民礦工，以無數生魂血氣滋養己身！此等行徑，與魔何異？”

“這樣一個視人命如草芥，心中只有自身霸業之人，前輩真的認為，待他功成之后，會信守承諾，助前輩脫困，或者與前輩平等論道嗎？”

方默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

“依晚輩看來，屆時他更可能做的，是將前輩這道殘魂也視為絕佳的補品，徹底吞噬，以壯大他的鬼道修為。

畢竟，燕齊天從小接受的教誨、立下的宏愿，便是要‘掃清寰宇，屠盡世間一切鬼修’。他對鬼路，從無好感，只有利用和毀滅?！?/p>

方默的話，句句誅心，那實景的海市蜃樓中，他幾乎經歷了燕齊天的一生。

如果說以前的燕齊天是個有志少年，但當他愈發了解這個世界的規則后，他整個人就發生了變化。

屠龍少年終成惡龍，沒有比這句話更適合燕齊天了。

劫塵虛影沉默了下來，周圍飄落的黑色羽毛似乎都凝滯了片刻。

他那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終于泛起了一絲清晰的波瀾。

他當年選擇燕齊天，是看中其資質與心性，認為其是完成自己“雙路同修”理念的最佳實驗品。

但他確實忽略了，或者說低估了燕齊天那深植于心的、對鬼修的極端排斥與殺意。

燕齊天的狠辣，是對所有人，也包括他這位合作者。

良久，劫塵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復雜的意味：“小友所言，不無道理。燕齊天，確是一柄雙刃劍，鋒利無比，卻也極易傷及持劍之人自身。

老朽殘存至今，所求不過是一窺大道更高處的風景，或是尋得一具合適的傳承者，而非成為他人登頂的踏腳石與資糧?！?/p>

他看向方默，眼神變得意味深長：“那么，小友，你提出合作，又想如何阻止他？又能給老朽帶來什么？”

方默見劫塵意動，心中一定，知道合作有望。

他繼續拋出自己的條件和籌碼，語氣誠懇而務實：

“前輩明鑒。晚輩深知前輩如今狀態特殊，雖神通廣大，但能動用的力量必然有限。

因此，晚輩的要求并不高，只有兩點：

第一，確保燕齊天的轉靈儀式徹底失敗，無法吞噬靈娃與清兒姑娘。第二，在事成之后，助我們安全離開赤霞古礦?！?/p>

他略微停頓，目光直視劫塵虛影，說出了對方可能最感興趣的部分：

“至于前輩能從中得到什么……實不相瞞，晚輩在來到赤霞古礦之前，曾意外墜入一處神秘水潭。于朦朧混沌之中，聽聞一段玄奧心法縈繞耳畔。

晚輩能走上這三路同修之路，體內諸氣得以初步平衡，或許正是得益于那段莫名心法的引導。”

方默提到的自然是《玄元功》的前置呼吸法，至于水潭什么的，全都是胡編亂造。

此呼吸法是《玄元功》的前置功法，但若是沒有龜甲改造身體，就算告訴給了劫塵，對方也修不成。

但由于此法極為不俗，完全可以糊弄對方很長時間了。

“此法玄異，晚輩至今未能完全參透，但其立意之高遠，似能海納百川，熔煉萬氣。若前輩應允相助，晚輩愿將所記之心法口訣，盡數告知前輩參詳。

此法或許對前輩探索大道、完善自身理念有所助益。

此外，若晚輩他日修為有所成，有能力之時，定不會忘記前輩今日相助之情，必當設法助前輩脫離此地桎梏。”

“神秘心法？海納百川，熔煉萬氣？”

劫塵虛影眼中驟然爆發出驚人的神采，那一直古井無波的面容上終于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他殘存至今，最大的執念便是探索更高的大道，他于人間沒什么留戀，一心只想飛升。

也正因此，他才想研究多路同修，心想這樣或許能誕生某種道韻。

如果方默真的有這種心法，那對他來說可是要比燕齊天重要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