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云漪結結實實地愣了一下,好一會兒才明白了秦商這話的意思。
坐在馬車上,蘇云漪猶豫片刻,說:“其實,你沒必要如此。”
秦商覺得奇怪,就聽蘇云漪說:“報仇的事情,我自己會來。”
但考慮到秦商做這些總歸是為了自己,蘇云漪又笑道:“不過,今天看到他們兩個人尷尬的樣子,心里也挺痛快的。”
秦商抿著唇,說不出是高興還是郁悶,干脆換了話題:“這個案子,你覺得跟張二丫的姐姐有關?”
“猜測。”蘇云漪原本只是想碰碰運氣的,都是失蹤,說不定能找到什么線索。
只是剛才看到了那張鬼臉后,蘇云漪猜測的可能性都提高了。
“今日在城門口,我發現張二丫的周圍縈繞著一股奇怪的怨氣。這一點,我之前在濟州的時候跟你說過。人死后,要么會被鬼差勾去地府,生前做過的所有事情都等待地府判決。承受了相應責罰后,如果魂魄還沒有在各種折磨中灰飛煙滅,那就可以等待投胎。但還有一種,便是生前不甘心,死后生出怨氣,化作厲鬼。”
秦商頷首。
蘇云漪的表妹薛荷就是這樣。
厲鬼在頭七的時候會下意識躲避鬼差。
鬼差要是本事大,能抓住自然是帶去地府,抓不住便只能放任厲鬼游蕩,等待恰當的時機再帶走。
薛荷比起那些厲鬼還要更慘一點。
死后被玄清困在濟州城外四年,每逢月圓就會被陣法折磨到發狂,就是要將薛荷煉成血衣厲煞。
“張二丫身邊縈繞著的那股怨氣很奇怪。我第一次遇到這種無法捕捉的怨氣,仿佛一道煙霧,看得見,摸不著。”
要知道,蘇云漪是承接了碧霞元君的神力來到人間的,手中的白玉朱砂筆堪比地府的判官筆。
要說跟人斗法,蘇云漪可能還稍顯青澀。
可追蹤這些怨氣,對蘇云漪來說并不是什么難事。
更不要說,蘇云漪自己都當了八年的鬼,對鬼再熟悉不過了。
“張二丫的姐姐張白霜的失蹤不簡單。這次失蹤的六個姑娘也是。不管兩件失蹤有沒有聯系,先去幾個姑娘家走一趟。”蘇云漪條理清晰,很快就找到了重點:“她們不是因為外貌、也不是因為錢財,那么一定有一個共性,讓她們被幕后之人盯上。否則,大街上那么多人,為什么偏偏是她們?”
“就不能是兇手隨便抓的人?”秦商故意地問。
“當然能。”蘇云漪點頭:“如果真是這樣,那就要排查其他的因素,這不是我的工作,大理寺卿!”
秦商愕然,繼而失笑,點著頭溫柔道:“確實,這是我的事情。”
馬車很快就到了第三個失蹤的姑娘家。
一聽是來調查女兒失蹤的事情,還留在家里的婦人連忙彎著腰將眾人迎進去。
只是婦人的目光在蘇云漪身上多看了幾眼。
這三伏的天氣,包裹得如此嚴實的人著實少見。
“大人,可是有我家大娘的消息了?”婦人紅著眼,姿態卑微地問肖明飛。
肖明飛之前做了那么多調查,自然跟幾個姑娘的家人接觸過。
在場這么多人,這婦人也就只認識一個肖明飛。
肖明飛下意識看向秦商和蘇云漪。
蘇云漪搖頭,顯然是不打算參與到這其中,而是看向了房子一側。
秦商自然接下問話的事情,開始跟這婦人詢問起來。
京城的房子都大同小異,除了那些豪門世家會考慮風水,普通人家能夠有瓦遮頭就算不錯了。
失蹤的姑娘姓溫,家里還算可以,家中男人在城中的成衣鋪子做掌柜,女人還能做一些針線活補貼家用。
蘇云漪慢慢看過去,目光落在房子一墻之隔的位置,指著那邊問:“那邊可以去看看嗎?”
溫嬸子擦著眼淚,見蘇云漪指著家里的左廂房,左右看看,有些猶豫地說:“那是我家二娘的屋子,她姐姐失蹤后,她就病了,一直臥床不起。肖大人是知道的。”
肖明飛跟著點頭:“小娘子只有六歲,姐姐失蹤后就大病一場,到現在都沒好起來。”
“我會一點醫術,興許有辦法。”蘇云漪眼角的余光瞥見那若有似無的怨氣。
這一次,蘇云漪十分確定,張白霜和這六個姑娘的失蹤是同一個人做的。
溫嬸子見這群大理寺的大人都看著自己,無奈地點頭,領著蘇云漪往左廂房去。
才到門口就聞到一股濃濃的藥味。
秦商等人沒有進去,跟著蘇云漪一起的只有秦雨。
屋子不小,一左一右放著兩張雕花床。
其中一張雕花床的旁白還有梳妝臺,上面擺著各種胭脂水粉。
溫嬸子見蘇云漪看那邊,又忍不住紅了眼,哽咽著說:“那是我家大娘的,她平日里最喜歡折騰這些,雖說長得不是那么漂亮,可是這幾條胡同里最白凈的姑娘了。”
想到大女兒現在還生死未卜,小女兒病得奄奄一息,溫嬸子悲從中來。
“我家二娘在這邊。”
溫二娘小小地躺在床上,三伏天氣還蓋著一床厚厚的被子。
溫嬸子連忙解釋:“大娘失蹤大概七天后,二娘突然就病了。一個勁兒地喊冷。那個時候天氣還不熱,我和當家的以為二娘是著了涼。可不曾想,這一病就是幾個月。二娘這些天醒著的時日越來越少,我都怕她哪一日就醒不過來了。”
溫嬸子和丈夫膝下就這一雙女兒,大的失蹤,小的就剩下一口氣,一家人現在只覺得天都塌了一般。
“她不是病了。”蘇云漪搖頭,從衣袖里抽出一張黃紙,對溫嬸子說:“可否借你一滴血?”
溫嬸子瞪大眼睛,眼白里的血絲格外明顯。
她怎么也沒想到,跟著大理寺的人一同來的人里居然還有術士?
“不是病了?可我們看了許多大夫……”
“大夫能看身體上的病,但解決不了纏著你女兒的怨氣。要找到你大女兒,或許能從你小女兒身上得到線索,但前提是她能醒過來。”
蘇云漪看著纏繞在溫二娘子身上的怨氣,比起在張二丫身上的要濃烈一點。
但也僅僅只是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