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人是鬼!”洛澤熙看著眼前無比熟悉的臉,驚得仿佛被人一下拍到了八年前。
蘇云漪看著這對夫妻倆驚恐的樣子,抬手掩唇輕笑:“洛大人這說的是什么話?我當然是人。看來,我真的與洛夫人那位姐姐長得非常相似,竟然讓洛大人見了都這般反應。”
“你不是蘇云漪?”洛澤熙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大,強忍著內心的驚恐,目光一遍遍地掃視著眼前這個女人的臉。
無論是聲音還是長相,都跟蘇云漪一模一樣。
洛澤熙覺得,若是蘇明過來,想來也會認為這人就是蘇云漪。
“當然不是。”蘇云漪微笑,態度平和地仿佛這些事情真的與她毫無干系:“我姓蘇,單名一個笙。洛夫人,先前我與你說的話,你還是好好考慮一下吧。你那位姐姐,大約是真的出事了。京城都傳聞洛夫人最是菩薩心腸,一身才華更是讓人羨慕不已。恰好,洛大人又是大理寺少卿,想來洛夫人應當不會為了一些陳年舊事,便看著與自己血緣相關的人不明不白地死去吧?”
蘇云夢當然想要反駁。
可一抬頭便注意到周圍人探過來好奇的視線。
這幾年,蘇云夢一直都有意在京城營造自己的好名聲。
日子一長,加上蘇云夢是大長公主外孫媳婦的身份,竟然真的讓她一躍成為京城眾多貴女之首。
便是她那幾個表姐,宰相府的千金,也要唯她馬首是瞻。
這會兒要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拒絕了蘇笙,傳到那群貴女耳朵里,還不知道要怎么嘲諷她。
畢竟,總有人不服氣蘇云夢一個小小的侍郎之女,嫁的也只是個大理寺少卿。
大長公主和宰相的名聲再大,畢竟隔了一輩。
沒有大長公主,洛澤熙前途堪憂。
蘇云夢怎么可能給別人這樣的機會?
盡管現在已經確定,這人不會是蘇云漪,可蘇云夢的眼底還是生出了怨毒。
笑著藏起那抹怨毒,蘇云夢柔聲道:“怎么會?只是這件事情還要跟家中父母商議。當年姐姐私奔,鬧得整個蘇家在濟州都成了笑話。家父為了這件事情大病一場。若真如蘇姑娘說的,姐姐或許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那也要家父和家母一同出面才好。”
說著,蘇云夢又紅著眼,捏著帕子擦了擦眼角。
情緒轉變之快,蘇云漪看了都不由得佩服。
“只是……若是可以,我還是希望這次蘇姑娘說的不準。姐姐雖然做了錯事,但我們也不希望她出現意外,只要開心地活著就好。”
蘇云夢一番表演,徹底掩蓋了之前他們夫妻見到蘇云漪時候的奇怪反應。
便是有人質疑,也能用見到相似之人被嚇到搪塞過去。
甚至人群中還有人低聲夸贊蘇云夢果然如傳聞中那樣人美心善。
聽到這話,蘇云漪明顯感覺到頭上的絨花發簪在輕輕顫抖。
蘇云漪還沒有生氣,發簪里的薛荷都快氣死了。
人美心善?
蘇云夢?
若是這樣,那天底下便沒有心善之人了。
蘇云漪帶著張白露離開大理寺,坐上馬車,將不停顫動的發簪取下。
薛荷順勢從發簪中出來,一雙眼血紅的瞪著大理寺的方向。
站在大理寺門口的蘇云夢和洛澤熙無端打了個冷顫。
“表姐,讓我去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薛荷現在已經知道了。
薛家遭難。
不僅僅是因為孟氏要針對蘇云漪,更因為洛家也看不慣這樁婚事。
比起有個宰相外祖父的蘇云夢。
蘇云漪的身份太低,外祖還是個商人。
哪怕洛家如今比起從前要落魄不少,可人家地位擺在那里,怎么也比商賈好得多。
他們想要退婚,想要換人,又不想擔上忘恩負義的名聲。
更不想被人知道,明明薛家有恩于洛家,為了這樁婚事還要給出那么多銀子的事情。
所以,蘇云漪的死。
一直要找蘇云漪下落,試圖找到事情真相的薛家,也不能留。
“李巖說得沒錯。這些手握權勢的人,根本不把人命當做一回事。”薛荷眼睛紅了一圈,血淚在眼眶里打轉。
“小荷!”蘇云漪看出薛荷又有要控制不住的趨勢,上前抓住薛荷的手,說:“他們不會有好結果的。柴東河怕死,所以給了他痛快。柴西關最厭惡被人小瞧,所以將他掛在城樓,那些從前不被他放在眼里的人都能趁著那個機會去報復。玄清隱瞞了大半輩子青云觀的事情,最后是被那些信眾活生生打死在青云觀里。”
薛荷聽著蘇云漪的話,眼底的紅意漸漸褪去。
“讓蘇云夢他們就這么死了,是便宜了他們。”
蘇云漪從來沒有忘記,要報復回去,首先擋在面前的就是大長公主和宰相。
這兩個人就是孟氏母女隱形的靠山。
“既然我們來了,就不會讓他們好過。張白霜的案子勉強了結,接下來我們多的是時間跟蘇云夢他們周旋。”
這次的怨氣解決,蘇云漪想要騰出一段時間做自己的事情,便是傳到元君那里,也不會被苛責。
薛荷抿著唇,表情委屈。
她知道表姐說的都對。
蘇云夢母女,還有那些害過她們的人,死亡只會是一個痛快。
可一想到自己死了,那些人卻好好地活著……
“表姐,為什么我們這些受了委屈的人見不得光。那些害了人的人,卻可以站在太陽下無所畏懼?”
蘇云漪看著薛荷委屈的神色,知道今天的薛荷是被刺激大了。
她上前抱住薛荷,輕輕拍著薛荷后背,只說:“相信表姐。便是在太陽下,也要他們做過街老鼠。”
“好。”薛荷咬著唇點頭,卻不肯抬頭看蘇云漪,身形一閃,回到絨花發簪里。
旁邊坐著的張白露看不見薛荷,但蘇云漪的那些動作,還有說過的話,她都看見了,也聽見了。
見蘇云漪看過來,張白露連忙道:“蘇小姐,我不會說出去的。”
“恩。”蘇云漪并不擔心這件事,而是對張白露說:“這次的案子,了結得有些馬虎。只是李巖已死,這線索就斷了。”
查案的事情是大理寺的。
蘇云漪做到這一步,已經幫了他們很多。
更不要說蘇云漪出手,讓張白霜得到了解脫。
張白露連連點頭,眼底全是感激:“蘇小姐,我明白的。”
她吸了吸鼻子,帶著一點哭腔地說:“我知道,真正的壞人并沒有抓住。但,至少可以給姐姐一個交代。她沒有跟人私奔,也沒有拋下我不管。我們只是……”
張白露慌亂地捏著衣袖擦眼淚:“我們只是有那么一點不幸。可我相信,壞人總會被抓住。蘇小姐和世子都那么厲害,有你們在,壞人都會被抓住。姐姐,也會安息的!”
“你呢?”蘇云漪沒想到張白露的反應會是這樣,問道:“你不會覺得不甘心嗎?”
張白露紅著眼笑了笑:“當然不甘心。可我知道,你們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我不該那么貪心。我也會好好努力,跟著立爺爺。說不定,有一天我能親手抓住害死姐姐的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