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志氣！”溪河翹起唇角，那笑意不知道是嘲諷蘇云漪的異想天開，還是真的覺得蘇云漪能夠做到。
與天為敵。
與神為敵。
這是尋常人能做到的？
即便蘇云漪有些稀奇的來歷，而這個時候的圣尊惡魂也處于虛弱狀態。
可要真的將一個神的惡魂消滅。
哪里是說說就可以達成的？
“那你現在有頭緒了？”溪河笑瞇瞇地問。
蘇云漪抬眸看去，沉著道：“我沒有。但你既然這么說了，我想你肯定有。”
溪河挑眉。
重瞳的眼睛看起來有些奇怪，仿佛眼眶里有兩顆眼珠子，只能看到一點邊緣的眼白。
如果不是溪河的瞳孔顏色好看，這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確實能讓不少人生出一點懼怕的心思。
這也是為什么溪河平日里總是斂下眼皮遮住眼睛的原因。
他在紫薇觀，總要接待來的香客。
總不能把那些香客給嚇跑了。
他還要承擔紫薇觀里那么多人的生計呢。
“我確實有。”溪河沒有否認，繼續說：“而且，這是當年那個善魂留給我師父的解決辦法。只不過，我也不敢說一定能行。”
溪河之前沒說，也是想看看蘇云漪到底有多少與惡魂對抗的決心。
現在看來，善魂沒有選擇錯人。
“善魂曾留下一句話給師父，說要殺了惡魂，就要先解決善魂，擁有善魂的力量。只有這樣，才能與惡魂抗衡。你要殺的是一個完完整整的神。”
溪河望著蘇云漪，提醒她：“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善魂從未做過惡事，他游走人間多年，力量也沒有被削減。只有你真正獲得善魂的力量，才能解決惡魂。在你之后的一千年就都會被改變。而你……”
溪河停頓片刻，沒有再說下去。
可蘇云漪自己卻明白了溪河的話。
而她，也會被改變。
這個世界上或許再也沒有蘇云漪這個人。
一切到這里形成閉環，也徹底終結。
“好。”蘇云漪只想了片刻，便點頭道：“若是一千年后的那些人怨我，那就怨吧。留下一個圣尊這樣不知道什么時候又會作惡的惡魂，不如殺了他。”
惡魂必須解決。
一千年前是最好的時機。
“你確定？”秦斐猛地看向蘇云漪。
他其實有些猜到蘇云漪與她口中那個自己的來生是什么關系。
一個人提起另一個人的時候，眼底蕩漾著溫柔和愛意。
這愛意是藏不住，也讓其他人都能瞧見的。
秦斐還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呢？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一個前生，竟然也……
“蘇姑娘，你……”
“我們沒有更好的辦法，不是嗎？”蘇云漪沒有覺察出秦斐的感情，但她說的也都是事實。
他們，沒有選擇。
如果這次不解決了惡魂。
人間會在秦斐死后陷入戰亂，到時候死的人更多。
得到了怨氣滋養的惡魂，會做出更多惡事。
無數人會因為惡魂而死。
秦斐甚至都成了其中最不起眼的那個。
“我……”秦斐想要反駁，但最后還是閉嘴了。
就像蘇云漪說的，他們沒有別的選擇。
難道要為了一己之私，看著惡魂去殘害生靈嗎？
公儀靖和秦斐是一起長大的，還能看不出秦斐這表情是什么意思？
“阿斐。”公儀靖上前。
他對蘇云漪肯定是沒有意見的，甚至覺得有蘇云漪在，能讓秦斐的身體好起來，這就是他們的恩人。
可蘇云漪無論是現在這個非人非鬼的身份，還是之前被他認為是仙人的身份，公儀靖都不想秦斐與蘇云漪有太多的聯系。
不是嫉妒，更不是什么瞧不上。
而是公儀靖很清楚，蘇云漪與他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這不是一千年的時光隔閡，而是蘇云漪所接觸到的世界，根本不是他們所能觸及的。
最要緊的是。
秦斐能看出來蘇云漪心有所屬的事情，難道公儀靖就是瞎子嗎？
兩個條件下，公儀靖怎么可能愿意讓秦斐對蘇云漪動心？
秦家出的都是情種。
當年先帝體弱，不是沒有人提過要圣祖皇帝納妃嬪，好為大齊誕下更多子嗣。
可那些人全都被圣祖皇帝給罵出去了。
圣祖皇帝就守著武皇后，一輩子就這一個人。
而圣祖皇帝和武皇后的夫妻感情自然也影響到了先帝。
先帝體弱，倒是沒有人再提納妃嬪的事情。
原本先后再次懷孕，這件事情讓不少人都高興不已。
畢竟，顯然先帝是隨了爹，是個情種。
加上先帝體弱，誰知道能不能還有別的孩子？
沒想到先后和先帝倒是真有了第二個孩子。
只可惜，生產的時候難產，一尸兩命。
先后去世沒多久，先帝便也跟著去了。
就這樣的兩代人，直接把秦斐影響到如今都不曾迎娶皇后，只是因為還沒有找到心愛之人。
公儀靖那個時候還成天想著什么時候能讓秦斐的意中人出現。
從天而降都行。
這下好了。
意中人是出現了，但不是公儀靖覺得可以的意中人。
但公儀靖的阻攔也要適度。
他是秦斐的朋友，還是秦斐的臣子。
只是為了秦斐好，淺淺干預沒事。
如果要對秦斐的生活指手畫腳……
公儀靖自認他沒有這樣的本事，更沒有這樣的臉皮。
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
秦斐對上公儀靖的目光，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是苦笑一聲，說：“我知道的。”
蘇云漪心中另有他人。
也知道自己這么做，不僅將自己置于險境，更是愧對大齊百姓對他這個皇帝的信服。
他，沒得選。
“我只是有些舍不得。”秦斐看向蘇云漪，說：“我認識你，卻要看著你因為一切更改而消失。我有點擔心，如果你消失了，會不會這個時空的我也會慢慢忘記你？”
畢竟，一千年后的蘇云漪徹底不存在了。
蘇云漪哪里會知道這些？
一旁的溪河喝著茶，慢悠悠地說：“會。起初你還會記得。但慢慢地，你就會徹底地忘記她，不會再記得這個世界上還有這樣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