尷霍恩狀似不經(jīng)意地將眼神從馬車上移開，對小將輕輕點頭：“走吧。”
而后也不再多言，直接策馬向都督府趕去。
小四的腳程不慢，不過一個多時辰，沈欣言便趕到了承澤帝賞賜的那八十頃土地處。
這一片的地界極大，當(dāng)初是承澤帝用來屯兵的，一眼望不到頭。
只能遠遠眺望到遠處的連綿山峰，和零零散散的房屋，零星一些被開墾出來的田地。
如今這些的都屬于沈欣言了。
小四低頭抓了把地上的沙土，對沈欣言小心翼翼地開口：“主子，這田地并不肥沃，怕是短時間無法耕種。”
土地本就是要種一年養(yǎng)一年，否則會傷了根本。
可腳下的地荒廢已久，怕是要用肥料滋養(yǎng)個兩三年才能養(yǎng)回來。
沈欣言正待說話，就見一個身材壯碩的獨眼老人急匆匆向這邊趕過來。
老人腿上似乎有傷，走起路來一拐一拐，身上穿著短褂，露出手臂上結(jié)實的肌肉線條。
走到近前，老人仔細打量過沈欣言的相貌，對沈欣言一抱拳：“敢問夫人是誰家府上的貴人，來我們這偏遠莊子有何貴干！”
他們這雖然荒涼，卻掛在陛下名下，住在這邊的大都是戰(zhàn)場負傷的軍戶。
他們本就沒有家人，又身無長物，陛下愿意給他們一處容身之所，且稅收也比外面低兩成，而且有陛下這桿大旗在，沒人會來莊子上找麻煩。
他們索性便搬到一起，平日里相互間也有個照應(yīng)。
人多了，便形成了一個莊子，老人也順勢成了這些人的莊頭。
見老者言辭恭敬，小四也規(guī)規(guī)矩矩地還禮：“我家主人姓沈，出自寧國公府，陛下昨日賜了這塊土地在主子名下，主子今日是特意過來查看的。”
他感覺自家夫人似乎并不喜歡姚府，因此才亮出了寧國公府的名頭。
聽到這話，老者連忙單膝跪地：“原來是姚二夫人過來了，小人昨日便接到了王公公的消息，說是您這兩日會過來接收土地，讓小人早做準備。”
沈欣言示意小四讓開，凌空對老者做了一個扶起的動作：“老丈，起來說話，我娘家姓沈，您以后叫我夫人便好。”
既然是自己的地盤，只是她想如何便如何。
老者單手支撐自己起身，雖彎腰行禮，但身體依舊挺拔：“夫人，小人姓馬，您以后叫小人一聲老馬頭便好，您這般客氣，便是折煞小人了。”
沈欣言笑道：“馬莊頭，咱們切莫這般客氣，以后我要用到你的地方還多，少不得時時打交道的。
我且問你，如今這莊子上是個什么情況，有多少人手，有多少能用的耕地。”
馬莊頭對莊子的情況早就爛熟于心，當(dāng)即一五一十回道：“莊子上都是身體殘缺之人，住的也分散，大概兩千多人。
有些已經(jīng)娶妻生子，但大多數(shù)還是孤身一人，雖行動不便，卻也能做些活計。”
他們莊子上一個閑人都沒有。
沈欣言一邊聽一邊點頭：“若我要種些東西，可能保證不會泄密。”
馬莊頭沉思片刻：“我們雖是軍籍，但都曾跟著陛下打過仗，保密這事對外人沒有問題，但是...”
之后的話他雖沒有明說，其中的意思卻已經(jīng)表現(xiàn)得非常明顯。
他不可能對陛下保密！
沈欣言對馬莊頭笑道：“我之后要做的事都會讓陛下知曉，你不用擔(dān)心這些，只要做好我吩咐的事，不要讓莊子上的消息傳出去就好。
至于人手，陛下答應(yīng)我會從農(nóng)事司撥人過來，日后我也會送人過來，到時候由你統(tǒng)一調(diào)配。
我需要莊子上的人簽訂賣身契，愿意留下的一人二十兩安家銀子，不愿意留的每人十兩由他們自謀生路。
那些愿意留下的人，你將他們擅長的事情進行分類，我暫時住在鎮(zhèn)遠將軍府，你回頭讓人給我送去。
以后莊子上的土地統(tǒng)一管理，人員也統(tǒng)一調(diào)配，我會按時撥發(fā)月利銀子，可一旦發(fā)現(xiàn)有人背叛，也別怪我不講情面。”
比起口頭上的忠心，她更相信能被握在手里的賣身契，那才是能真正起到約束作用的東西。
馬莊頭連連應(yīng)和，這和他們昨日商量的差不多，只是大家只想到夫人會讓他們簽下賣身契，卻沒想到夫人還愿意給他們安家費。
他們都是殘缺之人，主子愿意將他們留下便已經(jīng)很好，昨天商討這事的時候，除了那些有孩子的家庭，剩下的人家都愿意留下。
如今聽到有安家費和月錢，想必那些原本想走的人也會多尋思一下。
見馬莊頭臉上的笑意越發(fā)真切，沈欣言心知這事定然是成了，這才讓小四將自己買來的植物交給馬莊頭：“這是我接下來打算種植的作物，勞煩找?guī)讉€會侍弄花草的幫我好好照顧。
若有人弄清了這作物的習(xí)性，便到我這領(lǐng)種子，若是種得好，我另有賞賜。”
想讓馬兒快快跑，自然要有大把的草料喂下才行，對人也是一樣。
馬莊頭當(dāng)即對沈欣言抱拳：“夫人體恤我們這些粗人，我們定然不會辜負夫人的囑托。”
陛下果然是想著他們的，居然給他們尋了這么大方的新主子。
沈欣言指了指自己剛剛走過的那片地界：“這兩天我會讓人過來規(guī)劃這片地，你記得提醒他們，面前這片我打算全部做成商鋪。”
她這個人要么不做，做便一定要拔尖。
既然阿蠻說讓她種金絲葉做生意，那商鋪這些也要提前規(guī)劃起來才是。
聽到商鋪，馬莊頭眼睛也跟著發(fā)亮：“夫人這是打算開鋪子。”
沈欣言正準備應(yīng)和，卻聽阿蠻忽然開口：“你一個人開鋪子能賺多少錢，自然是吸引其他商人過來開店，方才是長久的生意。”
沈欣言愣了愣，雖不知阿蠻這話是何意，卻還是對李莊頭笑道：“我自有打算，只要先將地方圈出來就好。”
將事情商量得七七八八，沈欣言準備打道回府，李莊頭倒是熱心提了兩只野雞放在車上：“山野粗物，上不得大雅之堂，權(quán)當(dāng)是給夫人添些野趣。”
沈欣言笑著同李莊頭道謝，之后便打道回府。
等馬車再次行駛，沈欣言閉眼假寐，實則輕聲詢問阿蠻：“你似乎很懂得做生意。”
阿蠻的想法著實有趣，都是些她沒聽過的，也不知是從何處學(xu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