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芳苑內(nèi)，婉初坐在明初房中，看著天青等丫鬟圍著明初忙前忙后。
而明初只是呆呆愣愣的，抱著腿坐在床上。
天青提了熱水來，準備為明初擦臉。一旁的丫鬟也準備了梳子發(fā)簪，準備為她重新梳妝。
明初目光呆滯，不聚焦于任何一處，任由天青輕柔地拭去面頰上的塵埃，卻似無任何感知。
天青覺得不對，急急問道：“哎呀呀，小姐您跑到哪兒去了？怎么連個丫鬟也不帶？全府上下都在找您呢。”
天青說完這話，才想起來明初還在一旁，立刻止住了話頭，看著婉初訕訕的笑笑。
婉初明亮的眼里露出了然的神色，忙站起身來道：“天青姐姐先照顧六姐姐吧。我想起來，我屋里還有些事兒沒做完，就先走了。”
婉初如此說，及時的解了天青的尷尬。
天青心中微微有些感激，忙賠著笑臉將婉初送至門口，連連道：“真是對不住九小姐了，回頭等我家小姐——”
“啊——！走開！！別碰我！！！”
天青還沒說完，就被明初的這一嗓子打斷了。
婉初和天青嚇了一跳，連忙回身。就見一個丫鬟無措的拿著衣裳，站在一側(cè)，準備為明初寬衣。
明初的聲音尖銳而惶恐，眼中滿是驚恐與無助。
她的身體猛地往后一縮，雙手雙手慌亂地揮舞著，試圖將那個一臉茫然、正欲上前為她寬衣解帶的丫鬟推開。
那丫鬟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措手不及，險些摔倒。
明初臉色蒼白，身體緊繃，雙眼瞪得大大的，滿是驚恐，呼吸急促，仿佛一只受驚的小鹿，蜷縮在床角。
她緊緊的拉著自己的衣裳，又拼了命的去拽被子，恨不得把自己徹底蒙在被子里。
明初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聲音中帶著顫抖，一遍遍重復(fù)著拒絕的話語：“不要...不要過來...”
那模樣，仿佛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極為可怕的事情。
婉初和天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眼下不是多想的時候，天青急急奔到明初身邊，滿臉焦急和擔心：“小姐，您怎么了？您可別嚇唬我！”
可偏偏明初似乎不認識天青一般，目光渙散，一個勁的想躲。
“別碰我，走開！！！別碰我！！！”
婉初也有些著急，忙叫丫鬟去請郎中。轉(zhuǎn)頭又叫明初：“六姐姐，你是不是嚇著了？！你到底遇見什么了？！”
明初對于婉初的關(guān)心充耳不聞，只哆哆嗦嗦的揮舞著雙手阻止婉初靠近。
動作之間，婉初突然發(fā)現(xiàn)，明初穿的那件嫩黃色小襖似乎被人撕破了一些。明初光滑白皙的皮膚露在眾人眼中。
再定睛一看，明初的胸口似乎還有幾道青紫色的抓痕。
婉初大驚失色，忙叫下人們都退下去。
天青等人哪里肯，一個個都將明初與婉初兩人圍得嚴嚴實實。更多的丫鬟則試著往床角爬，試圖把明初從床角拽出來。
整個屋子亂成一團。
婉初站在屋子中央，往日的溫柔怯懦盡數(shù)褪去。她的聲音雖不高，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都下去！”
丫鬟們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轉(zhuǎn)變驚得面面相覷，卻也不敢違抗。
天青猶豫了一下，見婉初絲毫沒有看笑話的意思，反而眉眼中都是對自家小姐的擔心。這才帶著眾丫鬟出了房間。
屋里再無他人，婉初仔細的觀察著明初的神色，小心翼翼的沿著床邊坐了下來。
明初眼神空洞，似乎還沒有回神。
婉初看著明初這幅模樣，又想起她被撕壞的衣服和身上的抓痕，心中一痛。
她和明初不一樣，她自幼在藥鋪里長大，不是藏在深閨中，不諳世事的小姐。
婉初已經(jīng)隱約猜出明初遇見了什么。
同為女子，婉初只會為明初心痛。
她柔聲細語，試圖喚醒明初：“姐姐，是我，婉初。”
婉初的聲音柔和而堅定，可明初的眼睫微顫，卻未有更多反應(yīng)。
婉初不急不躁，她取來一件溫暖的披風，輕輕覆在明初顫抖的身上，手指輕撫，試圖讓明初冷靜下來。
“姐姐，已經(jīng)安全了。你看看周圍，咱們已經(jīng)回擁芳苑了，這是你自己的屋子啊，”
婉初小心的靠近明初，趁明初不注意，牢牢的抓緊了明初的冰涼的手。
“你什么都不用怕。你是姜家的六小姐。你有爹爹的寵愛，還有柳姨娘幫你撐腰。你別怕。”
明初只覺得手腕溫溫熱熱的，好像終于有了一絲依靠。她眼中閃過一絲清明，在婉初的溫柔堅持下，明初的眼神逐漸有了焦距，慢慢的把頭扭向婉初。
有反應(yīng)就好。
婉初輕輕舒了口氣，又勸道：“不管你遇到了什么，你最后都是出現(xiàn)在祖母房中。”
“不管六姐姐是誰生的孩子，總歸都姓姜。祖母是一定會護著你的。”
婉初在委婉的告訴明初，不管她遇見了什么事兒，只要有姜老太太壓著，大太太是翻不起什么浪花的。
“......真，真的？”明初眼珠微微轉(zhuǎn)動，聲音沙啞的問。
婉初重重的點頭：“如果你不信我，也該相信祖母。”
明初似乎還有些不信，輕聲問道：“...你，你...為何要幫我？”
婉初嘆息一聲，滿臉心疼：“同為庶女，本就不容易。姐姐已經(jīng)及笄，將來我們都要嫁出去的，也許等出嫁了，才會發(fā)現(xiàn)，只有家人才是最親的。”
婉初看著明初，眼神溫潤真誠：“一筆寫不出兩個姜字。姐姐飽讀詩書，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明初眼中漸漸有了些生機，細細看向婉初，婉初迎上明初的眼神，微微笑著。
那笑容輕輕的，淡淡的，卻帶著一種莫名的自信和淡然。
明初漸漸被這種松弛的感覺所感染，緊繃的神經(jīng)漸漸舒緩下來，終于大哭出聲。
“那個小廝，那個小廝他...他上來便要扒我的衣裳！我，我拼了命的喊，可甬道偏偏一個人都沒有...最后是鴛鴦把我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