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妝也畫完了,已經到了午間,喜娘們紛紛退下去用午膳。而她這個美麗的新娘,頂著一臉精致的妝容,是不能吃東西的。
宋晚寧百無聊賴地坐在妝臺前,隱約聽到外面開始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熱鬧了不少,院外也傳來了女眷們說話的聲音。
她撐著似有千斤重的腦袋,越過窗戶向外看去。
只見梨蕊笑著跑進來,遠遠便喊道:“小姐,你瞧瞧誰來了!”
她話音還未落,便被一道更清脆高昂的聲音蓋過:“嫂嫂,嫂嫂是我呀!”
緊接著,謝文茵的身影便出現在了視線里,跟在她身后的還有許久未見的程少微。
二人一前一后踏進房門,把帶來的賀禮遞給丫鬟后圍坐在宋晚寧身邊。
她此時的心境倒不似少女時那般羞澀緊張,見到昔日好友來賀,只覺滿腔暖意。三人對坐著,閑聊起來倒不覺長日漫漫。
鞭炮聲再度響起,趙嬤嬤和梨蕊分別捧著宋老侯爺和宋夫人的牌位走了進來。
“小姐,吉時已到,該出閣了。”
宋晚寧一身鳳冠霞帔都已穿戴整齊,喜娘為她輕輕蓋上大紅的蓋頭。如此,眼前便只剩下一片紅。
扶風上前穩穩攙住她的手,帶著她一步步往外走。
喜娘高聲喊道:“新娘子出門咯——”
腳下紅錦鋪就的地毯一眼望不到頭,沿路隔幾步便有侍女揮灑漫天花瓣,耳畔回蕩著喜慶的鼓樂,以及不絕于耳的歡笑。
宋晚寧突然有些恍惚。
像是回到了許多許多年前,她滿心歡喜、滿眼期待地嫁給自己想嫁之人。
但那一次是送嫁,這一次是謝臨淵親自來寧遠侯府迎娶。
她緊盯著自己的腳尖,不知為何越走心跳得越快,明明自己家里閉著眼睛也認識的路,一個晃神竟不知走到了哪里。
依稀聽見了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新娘子到——”
喜娘剛一開口,宋晚寧立刻感覺到有個人朝自己走來,然后扶風默默退下,手剛懸空就被緊緊握住。
是熟悉的、溫暖的掌心。
“新郎新娘拜別雙親——”
她懵懵地被牽著往前走了幾步,朝里拜了三拜。
趙嬤嬤聲音有些顫抖:“小姐,老爺和夫人都看著你呢,今日出嫁,只盼著你與姑爺增梁鴻之案,結鳳儀之好,百年偕老,琴瑟和鳴。”
宋晚寧還未回應什么,身旁的謝臨淵率先答道:“請岳父岳母放心,女婿一定照顧好她,再也不會讓她受委屈。”
周圍爆發出歡騰的起哄聲。
她聽著,耳根子有些發燙。
手心里也出了汗,幸而他抓的是手背,沒有察覺到。
二人一路牽著手,并肩走出了侯府大門,宋晚寧閉著眼,干脆連路也不看了,完完全全將自己交給他,從未有過如此的安心。
“新娘子上花轎咯——”
她腳忽地懸空,下意識環住眼前之人的脖頸,驚魂未定時聽到一聲輕笑。
在滿世界熱鬧喧囂中,謝臨淵用只有他們二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別怕,我在。”
就這么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將她抱上了花轎。
鞭炮、奏樂、笑聲一刻也沒停歇。
謝臨淵在花轎前直起身,驕傲得如同打了幾十場勝仗。
坐上高頭大馬,滿臉還是止不住的笑意。
隊伍緩緩行進,一車接著一車的嫁妝從侯府出來,馬車從街頭綿延至街尾,根本看不到頭。
太子大婚,滿城的樹上、街道兩側鋪面都掛著搖曳的紅綢,路旁皆有井然有序的黑甲衛攔成人墻維持秩序。
即使這樣,滿大街還是人流絡繹不絕,人頭攢動比肩接踵,個個伸頭探腦來看這百年難遇的大婚場景。若有孩童說上兩句吉祥話,隨行的侍女和家丁還會送上準備好的小紅包。
“哎,你們瞧,那是太子殿下嗎?看著也不像傳聞里說的那么嚇人啊。”
“你別說,我也是頭一回瞧見他如此如沐春風,往常看一眼就要把人生吞活剝了似的。”
“小聲點,給黑甲衛聽見可就沒這么如沐春風了。”
“嗨,我也就開個玩笑罷了,不過這宋大小姐還真是有本事,竟將那活閻王治得服服帖帖。”
“誰說不是呢。”
炮竹聲、吹拉彈唱聲掩蓋了圍觀群眾的閑言碎語。謝臨淵并未聽見,不過就算聽見了,今日也無心去計較。
他只想著快些將心愛之人娶回家中。
這一條走了許多遍的路,此時此刻卻令他覺得無比漫長。
終于等到了喜娘的一聲:“新娘子下花轎咯——”
謝臨淵迫不及待走到花轎,剛一停穩就伸手進去拉住宋晚寧的手,輕輕一拉便帶入懷中,打橫抱了起來。
她猝不及防,只得伏在他胸膛,小聲驚呼:“你做什么!”
周圍的笑聲再次讓她面紅耳赤,只不過有蓋頭擋著,別人瞧不見。
連喜娘的聲音里都染上了笑意:“請新娘跨火盆——”
宋晚寧什么也沒看見,只覺得謝臨淵健步如飛,抱著她一路往里走,應該是走到正廳才停了下來,將她放到地上。
這回那些笑聲倒是稍微克制了些,但她還是覺得有無數只眼睛正盯著自己。
手里被塞入牽巾的一端。
“吉時已到——”府內唱喏的換了個人,聲音聽著有些耳熟,像是司禮監的大太監,“新人一拜天地——”
宋晚寧被牽著手轉了個方向,而后輕輕松開,二人面對光亮處彎腰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二人又轉了個身,向里側也拜了一拜。
她隱約看到正對著的座位上坐了個人,但只能看到裙擺和鞋尖,并不知是誰。
上一回大婚時是帝后一起坐在上位,但這次......
又一聲唱喏打斷了她的思緒:“夫妻對拜——”
宋晚寧愣了片刻,側過身來朝面前之人深深拜了下去,伴隨著滿堂掌聲緩緩直起腰身。
賓客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恭賀著,話語太多太亂,她聽不太真切。
整個人也暈暈乎乎的,像在夢里。
唯有禮官尖銳的嗓音于嘈雜中格外明顯:“禮成——”
“送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