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柒柒無語凝噎。
這就有了結論，什么斗爭毀掉了。
她真是討厭裴玄燁，討厭比她還聰明的人。
裴玄燁沉思片刻，抬眸重新審視江柒柒，多了些認真，少了那副對待女子的輕慢。
他現在一點都不敢把江柒柒當個天真姑娘看待了。
“既然你不愿意讓江焱醒來，既然江焱的人都由你接管了，那么，我們來談合作，如何？你想要什么盡管提？只要我能辦到，我都可以滿足你！”
裴玄燁想要的是相府的勢力，雖然沒了江焱這個丞相，效果要大打折扣，但江焱的人脈依然是股龐大的力量。
江柒柒又開始氣了，她不想，看不出來嗎？
裴玄燁當然看得出來，他只是不能放棄。
他是眾多皇子中處境最難的那一個，沒了相府的人脈和力量，他會更難，他的希望會更渺茫，所以他不能放棄！
江柒柒和裴玄燁對視，眸色一般深邃，雖一言不發，卻都從對方眼里看出了立場。
江柒柒對裴玄燁煩歸煩，怕歸怕，卻沒有恨。
因為江柒柒知道，裴玄燁也是個可憐人。
這一絲憐憫讓江柒柒有了一瞬間的動搖。
“裴玄燁，你就必須坐那個位置嗎？”
“當然，那本就是我的位置！”
裴玄燁沒有一絲猶豫，眸光中是勢在必得。
江柒柒一瞬間收回了憐憫，她無法和一個必死之人去合作，那才是真的把她把江家送去萬劫不復之地。
江柒柒錯開裴玄燁的目光，直視前方，冷聲道：
“裴玄燁，我不會和你合作，江家也不會，請回吧。”
裴玄燁只覺得心中被投入了數不清的冰塊，寒意蔓延。
“為什么呀？”
江柒柒的心怎么就這么冷硬？
江柒柒徹底偏過頭，不愿看見裴玄燁。
“面對我！”
裴玄燁咬牙道，聲音中寒氣和怒氣交織。
江柒柒抿著唇，不再說話，她的態度已經非常明確，無話可說了。
猛地，裴玄燁撲上來，一把拽住江柒柒的手腕，把她的身子拉過來，和裴玄燁面對面。
江柒柒怔了一下，裴玄燁黑如深夜的眸子里竟閃著細碎的淚光。
裴玄燁緊緊攥著江柒柒的手腕，似乎要她捏碎了一半，可他卻沒有欺上來，而是緩緩蹲下，幾乎單腿跪地，抬頭仰望江柒柒。
“你給我一個能讓我信服的理由。”
“我裴玄燁不差的，我有金礦有鐵礦，有錢有兵，我在廟里的十多年沒有貪玩過一天，我的武功在江湖排得上號，我的人脈更遍布全國。”
“你為什么非不選我？連合作都不愿意？”
他將自己的依仗和底牌全都亮給江柒柒，誠意滿滿。
江柒柒眉心染上糾結與沉痛之色，不是她不愿意，她給過機會了。
如日中天的相府依然敗在已經勢弱的楚璃手上，足以證明女主不會變，女主結局更不會變。
未來的楚璃和裴玄逸上戰場，平天下，萬民敬仰，一呼百應！
裴玄燁怎么贏得過？
然而看著裴玄燁如此卑微的姿態，江柒柒的心……硬不起來。
良久，她開口：
“裴玄燁，我們各退一步如何？我知道你在皇后和太子手上受過苦，我幫你復仇，但你放棄皇位，好嗎？”
裴玄燁擰著眉搖頭。
不好！
“你聽我解釋。”
江柒柒認真地注視著裴玄燁，幫他分析：
“你想要對付太子，這不是難事。太子本就昏庸，根本不配為帝。但你想要坐上皇位，不可能。皇帝尚且年輕，身強體壯，他壓根不打算在兒子當中選帝王，他的目的在孫子輩，你可能要等二十年，才能坐上那個位置，這其中變數太多了。當然，我知道你根本等不了！太子一死，你就要動作。”
裴玄燁微斂神色，江柒柒說的一點沒錯。
江柒柒繼續：“可你想過沒有，我朝幾百年輝煌，皇權穩固，皇帝手中勢力很龐大。你以為皇帝是傻子嗎？敢把國事全權交出去。他那么做，是因為他有底氣。”
“所以，想要爭奪皇位之人，都將死在皇帝的手上！大哥之前不選擇和你合作，也是這個原因，或許大哥因為太痛苦，已經逐漸堅持不住原來的想法，但我不會讓他犯錯，也不會讓江家跟你去赴死。”
江柒柒不能言說楚璃和裴玄逸的命數，但也可以從另一個角度給裴玄燁理由。
“裴玄燁，還是那句話，你心里有恨，我可以幫你，但其他的……恕我無能為力。”
裴玄燁捏著拳頭，緊抿著唇，滿臉的風云變幻。
不得不說，江柒柒的話有道理。
一切想要爭奪皇位的人，皇帝都會毫不猶豫地弄死，哪怕是他的兒子。
可他們活在這個水深火熱的世界里，就是要拼一個幾乎不可能。
眼下只是他愿意拼，而江柒柒不愿意。
得到了明確的理由，裴玄燁反而說不上什么了，他不能強迫江柒柒跟他去拼命。
江柒柒把其中風險看得太明白了，他再勸也是徒勞。
裴玄燁緩緩起身，面色逐漸淡漠起來，沒有多余的一句話，轉身而去。
窗外，青木為首一溜站了十數名護衛，皆是武功不低。
裴玄燁扯了扯嘴角，翻窗而出。
江柒柒追上來，不甘心地又勸了一句：“裴玄燁，那個位置真的沒什么好的。”
她是真的希望裴玄燁能放棄，那樣或許他能活命。
裴玄燁腳步頓了一下。
只一下，沒回頭，大步而去。
江柒柒知道，他不肯放棄。
他的母親是皇后，他原是嫡皇子，他想要復仇，卻遠不止復仇。
“小姐。”
青木上前關心。
江柒柒仿佛累極，耷拉了腦袋，有氣無力道：“沒事的，回去吧。”
青木眸光里閃動著一絲心疼，小姐把主子放倒，其實是把一切壓力和風險都背到了自己身上。
“小姐注意身體。”
青木知道多說無益，恭敬行禮后帶人退下。
江柒柒關上窗戶輕輕轉身，而后看到了被放在桌角上的禮物盒子。
明明是她占上風，趕走了裴玄燁。
可心情卻愈發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