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把圍觀起來的流民控制好,中間留出一塊空地。
盧云風站出來,大聲的開口:“這個鍋里是給大家熬的藥,喝下去就能治好大家的病,等半個時辰之后,大家有序排隊,一個一個過來領藥,沒有患病的人也可以過來端一碗,預防流感,大家聽清楚了嘛?”
此言一出,底下一片嘩然。
“這云鼎縣的縣令也太好了吧,給我們吃喝就算了,竟然還專門給我們熬藥。”
“之前就聽說云鼎縣民風淳樸,縣令大人長治有功,所以才往這邊走的,沒想到還真是這樣。”
“你們不知道,我有個親戚是往隔壁太陰縣那邊走的,但那邊就一天只管一頓粥,還全是清水,一眼望下去都找不到幾粒米,剛喝下去就餓了,今天還專門跑過來投奔我。”
“我還聽說這邊的村子發現了一種新農作物,一畝地可以產幾百斤種下去,兩三個月就能收成,他們這兒的農民就沒有挨過餓,可把我羨慕壞了。”
“你也聽說過,我就是因為這才來的,據說這農作物還是一介農婦發現的,因為這還被圣上賜官了呢。”
“天吶,真的有這么神奇的糧食嗎,那我們要是也種上,是不是就不用挨餓了……”
底下的流民成堆成堆的聚攏,紛紛議論著他們聽來的小道消息。
旁邊有幾個漢子聽到這話,他們也是流民,因為有一身力氣在,所以各自有不小的勢力。
幾人互相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他們從開始逃荒就在一塊,彼此在路上也干過很多大事,不需要多余的言語,只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的想法跟自己不謀而合。
前面兩個大鍋正咕嘟咕嘟的冒著泡,第一鍋藥水新鮮出爐了。
在城外聚集的流民有接近二三百人,需要熬煮很多次才能夠量,靠近前排的流民每人端著一碗藥喝下去,頓時感覺胃里舒服了不少。
每天的粥是一天兩頓,喝藥也是一天兩次,分別是早飯前和晚飯后。
因為人口眾多,吃飯喝藥都得排著隊來,所以城外的幾口大鍋就一直沒歇過。
盧云風絲毫沒有因為他是官員就懈怠,反而是跟著眾人一起忙前忙后。
他跟著衙役一起把一碗碗藥水都遞到每個人的手中,內心才算真正安心下來。
等流民知道他是城里的縣丞大人,卻還是對這些事情親力親為之后,內心對云鼎縣的歸屬感又多了一分。
第二天。
用了藥的百姓和流民終于緩和了下來,有不少人體溫漸漸平緩,雖然沒有完全痊愈,但至少控制了下來。
王縣令凌晨聽到好消息之后,在大廳內蓋著毛毯,眠了兩個時辰。
天微微亮的時候,他就起身繼續處理政務,現在病情已經控制了下來,但是另一個問題接踵而至。
倉庫里的糧食所剩無幾……
他無奈地捏了捏眉心,緩聲開口叫人:“主簿,你進來一趟。”
“大人,您有何吩咐。”
主簿輕聲推開門,恭敬地站在一旁。
“你現在就帶著我的印信走一趟,將云鼎縣內所有大小商戶東家都請過來,每家必須派一個代表,誰要是違抗就按尋釁滋事罪抓過來。”
主簿輕聲問道:“大人,您這是準備……”
“現在云鼎縣正值危難時刻,這些平日里沒少收刮民脂民膏的富商也該為此姓們做點實事了。”他輕嘆一口氣:“雖然這種做法會帶來大家不滿,但事到如今也顧不得了,畢竟人命最重要。”
主簿聽到這兒也不再多問,只領命出門。
他明白,現如今城內形勢嚴峻,各個糧倉和縣衙的倉庫糧食都已經拿出去救濟災民了,現在只能把希望寄于這些富戶上面,希望他們有良心,多少能勻點兒出來。
現在城內人心惶惶,那些有錢的富戶更加害怕染病,直接閉門不出。
但他們也派了很多眼線在縣衙附近打聽,縣令大人對接下來是如何安排的,一旦有什么風聲不對,就直接舉家搬遷到其他地方。
主簿到的時候,他們都在家里坐立難安,一聽到縣令大人有請,二話不說就跟著來到縣衙,想聽到第一手消息。
此時的縣衙大堂里,坐滿了人,高達四五十名商人。
每個人的臉上都蒙了一層白布……雖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聽說縣令大人也都罩著這東西,所以都跟著有樣學樣。
等人到齊之后,王縣令這才慢慢出來。
他坐在高堂之上,冷冷的看著底下一群人,就算是云鼎縣最小的東家,身上穿的手上戴的都是不俗之物。
“感謝各位在百忙之中還能夠到縣衙來喝茶。”
王縣令抬手一揮。
底下眾人也只能裝模作樣的,拿起手邊的茶杯開始品起來。
縣令不說話,大堂里一片寂靜無聲,眾人內心愈發的沒底。
忽的,縣令大人開口問道:“楊掌柜的最近應該是賺了不少錢吧,有沒有興趣跟我們一起說道說道?”
楊掌柜被點到名,立馬誠惶誠恐地站起身來:“不……賺的不多,也就剛好夠一家老小吃飽飯而已,大人說這話就是折煞我了。”
王縣令冷哼一聲:“是么,聽說前段日子碼頭上有大半的船只都是你家的,這么多船只往來,想必貨物不少吧,那為何你楊家的稅收跟其他人還是差不多呢?”
楊掌柜冷汗直往下流,他沒想到縣令大人連他家商鋪的貨物往來都了解的這么清楚,在這關頭突然提起,這不是擺明了要幫他嗎?
“哎呀,你說這稅收的賬簿放到縣衙壓箱底了,要是去找的話,一時半會也找不到……”王縣令淡淡的看著他:“楊掌柜的,你說要不我這會兒抽空喊人去找找吧,看看里面稅收和你家賬簿是不是都對得上,萬一錯怪了,你豈不是對你不好。”
楊掌柜猛地呆住。
這可不能查呀,尤其是像他這種人,賬目上面哪兒能有清白的。
他們楊家光是在云鼎縣的產業,每年收益就大概在五千兩銀子左右,而一年稅費就將近一千兩,他最近三年沒有按數目交,照這么算的話,那就是三千兩銀子。
天吶,這要是真查出點東西來,他不得進去蹲著么。
幾千兩,他下半輩子直接在里面養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