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是平民聚居的區域，原本的華貴衣衫太打眼，再出現時，沈榆已換了一身造型，看著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農家少女。

她手里挽著一個籃子，走在大街上渾然天成。

忽然，見她拐進了一條幽靜的胡同，越往里走人煙就越稀少，連大街上的叫賣聲都仿佛隔得很遠，待她再次拐進一處空地，突然就失去蹤影。

來人疑惑兩秒，下一瞬從背后傳來的聲音讓他詫異不已：“閣下跟了我一路，請問是有什么指教嗎？”

等了會，一名穿著灰藍色布衣的女子突然落地，待看清眼前的蒙臉男子，恭候多時的沈榆也是一愣，嘴唇就抿成一條線，她不高興了。

“王爺，方才玩得盡興嗎？”沈榆將他剛剛在酒樓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奉還。

【就你這雙妖孽的桃花眼，還蒙個屁臉啊】

“夫人好眼力，只露出一雙眼睛就認出我？為夫真的很高興。”陸應行笑著拉下面巾。

見他臉上原來也是有易容過的，只是略丑，沈榆真誠地道，“王爺，我給你一個良心建議，要嗎？”

“這算是我那八萬兩的……五星級售后服務？”雖然這個詞很新穎，但是不妨礙陸應行理解它的意思。

沈榆：“…………”回去就砍死嘴瓢的葉沐安吧，真的，這次不能再心軟了。

“王爺，你這雙眼睛太有辨識度了，不蒙臉還好，一蒙臉就跟沒易容似的，你這是浪費人力物力知道嗎？”

沈榆沒好氣地道，她一直不能理解，這些古人為什么都喜歡在青天白日蒙臉，就不怕就被當賊抓走嗎？

“但是，世上能近距離觀察過我這雙眼睛的人……就只有小榆兒你了啊……”畢竟其他盯著我看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瞎了，這句話陸應行沒說出口。

聽到這個稱呼沈榆呼吸一頓，“不準喊這個名字！！！你跟蹤我是什么意思？”

“夫人總是能給我驚喜啊，我要說是剛好路過，看到一個身法不錯的人很像你，然后就跟著了，夫人你信嗎？”陸應行知道她害羞，沒再繼續調侃那些個稱呼。

夫人的武功應該一般，但是靈活性很不錯，居然在他眼皮子地下就消失了，挺好的，起碼在關鍵時刻她能自保。

但夫人的武功是從哪里學的呢？沈家嫡女不需要學武，而六年時間，也練就不出這樣的身手……難道是蘇太傅？

【編！你接著編！你看我信嗎？】

“夫人，我對你沒有惡意，我只想無聊，本來想去葉府接你，結果剛到門前，就看到夫人又獨自出府坐上馬車，所以……話說夫人啊，你如今這模樣，是準備去哪里？”

【呵呵，我前腳到葉府，你后腳就去接我？繼續編啊！】

陸應行嘆氣一聲，“夫人，我不會害你，我承認沒有第一時間叫住你是我不對，但我也只是好奇，你撇開王府侍衛打算去哪里？然后見你一人走進南區，我又怕你有危險……”

等了一會沒聽到心聲，估計她又陷入深思了，陸應行只得繼續道，“我也想著，萬一你有什么事需要幫忙掩飾的，除了葉府，我也可以幫忙的，畢竟我們是夫妻……”

還是沒有心聲？“你的我的王妃，但我們昨日才認識，總要給個機會讓我們彼此了解？我也好……”

“停！”沈榆似是終于下定決心，抬眼道，“陸應行，我認為我們有必要先說清楚，談談吧。”

點頭應好，兩人一路無言，來到城南的藏月湖邊。

都說這里是整個皇城最平等的地方，無論貧賤富貴、無論高官商販，大家眼里能看到的，都是同一片湖泊。

微風拂過，碧波粼粼，仿佛一塊巨大的翡翠鑲嵌在天地之間，陽光折射在湖面上，像無數星辰灑落到凡間，被風推著，一層一層送到你面前。

沈榆看著這樣的美景賞心悅目，深呼吸一下，露出嘴角一個小小的酒窩。

美人美景，令人沉醉，之前就聽陸君凌提過，和美人兒在湖邊觀賞是人生一大樂趣，陸應行終于認同他說的話，總算靠譜了一回。

所以，某程度上來說，沈榆真的沒有冤枉他，陸應行本質可能就是一個戀愛腦。

“王爺，你昨夜雖說合作，但顯然當時你并沒打算付報酬，但經過今日宮里的配合，應該知道我是個不錯的合作伙伴了吧？那你打算用什么付報酬？”沈榆先開口。

“夫人，長期合作如何？我需要一個王妃，你需要一個去處，不如就這樣下去，以后都互相配合？”陸應行確實認為二人配合很默契，他是愿意繼續的。

沈榆：“…………”你大爺，就還是白嫖是吧！！不過……陸應行真的明白，他說的“以后”意味著什么嗎？

“你之前問過我，對未來的夫君、生活可曾有過幻想，陸應行，那你呢？”沈榆依然望著前方，如絲綢般柔軟的細膩聲音傳來，輕輕拂過耳畔，給人一種安定的力量。

陸應行追隨她的視線，看著前方一群魚兒嬉戲，時而兩兩相聚，時而一哄而散，思索片刻后，想起她說的開誠布公，“好久以前有過，父王母妃過世后……就沒有了！”

沈榆側頭，微微張嘴，似是驚訝于他的坦白，但是沒有心聲。

陸應行輕笑，“八歲以前，我都認為以后會娶個像母妃一樣溫柔的妻子，像她和父王那般，每年寒冬擔心大家能否撐過去？每年暑夏操心收成夠不夠？日復一日。”

“但八歲以后，我只要擔心明天能否活著，”似是云淡風輕的一句話，讓沈榆的心也跟著下沉。

原書里寫陸應行的筆墨不多，“父母早逝、八歲帶回、殺人償命、全軍覆滅”短短幾個字就囊括他短暫的一生。

可這些描述，對眼前人來說卻是實實在在的經歷。

雖然她認為，書里的陸應行理當是死透了，但其實直到她穿書前，作者都還在連載番外，她倒是希望最后他能逆風翻盤啊，希望總要有的不是嗎？

她說，“王爺，我不可能一直扮演卓王妃這個角色，你也需要有個真正的夫人”。

他回答，“我未來的夫人，為何不能是你？”陸應行靜靜地凝視著她，似是有笑意蔓延開來，仿佛眸中只看到她一人，直勾勾地凝望著，仿佛非她不可。

沈榆被她看得心跳加速，狼狽地轉過頭。

他突然提到童年，勾起那些她藏在心里太久的過去，有些脆弱瞬間崩潰，找不到任何支撐。

陸應行的童年，在他八歲那年斷點。

而穿書前的沈榆，則斷在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