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能走了嗎?”沈榆愉快地問。
只有一個時辰,已被他耽誤不少時間,她也總算發現了,和陸應行這種人是沒有辦法好好聊天的,看似很好說話,但其實他早有想要的結果,無論你如何拒絕,他都會把答案引到自己想要的結果上,一句話:浪費姐的時間。
“夫人原本打算去哪里?反正我也沒事”,陸應行笑瞇瞇地道。
沈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轉頭就走,我甩不掉你了是吧?
陸應行滿意極了她這俏皮的小模樣,不急不慢地跟在后頭,見多了其他貴女在他面前含羞帶怯的模樣,一天內被翻幾次白眼的經歷,他表示很新鮮。
這樣的沈榆才更鮮活,不愧是他的仙女。
看著這幅狗皮膏藥的做派,沈榆真心覺得這個陸應行壞掉了,咋能正常一點嗎?從前看別人穿書,分配到的男人要不就是高冷腹黑面癱男?要不就是陰郁殘廢俏王爺?
怎么到她這里?會分配到一個偶爾壞掉的陸應行?
明明昨天初見時還是“高冷男”,晚上就變身“白嫖男”,今早是“夫人男”,好了,現在連“跟班男”的技能都點亮了。
當你去試著理解那些莫名其妙的人,你就會發現,他們真的就很莫名其妙啊!理解不了!
沒再理會這條狗尾巴,反正他應該沒有惡意的,而且北地之行大家早晚會碰面……沈榆按原計劃穿街過巷,從后門進了“子暮書齋”。
“姐!!!你怎么來了!”
跟著進門的陸應行挑眉,發現這小男孩的眼睛和沈榆有幾分神似,姐?難道小狐貍帶他來見藏著的小尾巴啦?這是信任他了!!
陸應行滿意了,換上一副慈祥姐夫的面孔。
“來給先生送新一期的手稿,喏,還有你最喜歡的新點心”,沈榆俯身摸了摸他的小腦袋,還是個幾歲大的孩子呢,頭發毛茸茸的,說話都帶著小奶音,“看來我們家余寶寶已經是個小小掌柜啦”。
陸應行心塞,夫人出宮后明明還說給我買糕點來著……
聽罷小男孩紅著臉,瞪著圓圓的大眼睛,奶兇奶兇的,“不準叫我余寶寶,安安姐姐她最壞了”,說罷,偷瞄了一眼她姐身后跟著的高大男子。
這時,柜臺后走出來一名身著灰色衣衫的儒雅中年男子,含笑道,“東家你有所不知,今早海兒還幫著收了幾個新故事。”
陸應行悠然自得地站在沈榆身后,聽著他們熟絡地聊天,抬頭打量起這家有點簡陋的書齋。
城西貴、城東富、城北亂,城南貧,由于消費水平偏低,城南人口相對穩定,反而是洛城里人口最多的區域。
門外各式商鋪林立,其中又以書齋和字畫店居多,街頭巷尾充斥著叫賣聲,孩童穿梭其中玩鬧,不時見有書生打扮的男子帶著婦人與商販討價還價,不華美卻真實,構建出一幅生動的街頭畫卷。
沈榆穿書前作為黑客大佬兼組長,身手只能說中上,動手的事輪不到她,畢竟連她一個玩電腦的都要動手,那他們整個隊伍差不多都死翹翹了。
以往動動手指就能對各大防火墻如入無人之境,足不出戶就能監控整個城市狀況,但一朝穿越回到解放前,在沒有網絡的古代,她連隔壁鄰居住著幾口人都整不明白……這讓沈榆極度缺乏安全感,是以她六年前脫身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構建信息網。
“子暮書齋”正是這個用途,位于城南有名的“書生街”。
此處滯留著歷年上京赴考的讀書人,有些自覺才華橫溢卻郁郁不得志,有些則早對仕途死心在此落腳安家,這里的人多以販賣文字為生,生活相對穩定,大家只圖賺個小錢養家糊口,沈榆看中的也正是這點。
她以前有個小習慣:標記所有消息來源。不一定能用上,卻也在關鍵時候給過她幾次意外收獲。
雖說龍蛇混雜的城北市井里小道消息流通更快,青樓、花艇、賭坊、當鋪等,消息來源無窮無盡,但問題在于人口流動性太大,消息無法分辨和追溯來源。
再者,她這種沒背景的小市民,也確實不敢明目張膽地買賣情報。
是以,沈榆換了一種包裝:寫話本。
再美其名:收集話本創作靈感。
話本對靈感有大量需求,于是書齋鼓勵附近學子們,收集坊間聽來的故事情節,按精彩程度給予一定費用,各種離奇古怪、愛恨情仇、天怒人怨的故事都收。
剛開始還會有人自己瞎編情節,但到后期重復類似的情節賣不出錢了,大家又開始主動收集起,身邊親友們打聽來的各種小道消息,添鹽加醋再販賣給書齋。
那些人當中,會有城南高門大戶家的丫鬟、城西官邸府衙的廚房大媽、城西酒樓小二、鏢局里的門衛,甚至城北青樓里的樂師、賭坊里的打手等等。
他們的存在太過渺小,于是主子們自然就會將這些渺小忽視掉。
他們像是大樹下的螞蟻,潛伏在整個洛城各處,閱盡各家各戶的大小瑣事。
只要你敢說提供的消息是故事靈感,我們書齋就敢收,眾所周知,故事都是假的啊,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靈感提供者不強制記名,但如果你的靈感有幸被選中寫書,會額外得到一筆“稿費”,但如果你沒登記?抱歉,那就找不到你給錢咯,這個錢就自動流入下一期獎金。
因此,大部分人都不排斥登記基本資料:姓名?地址?從何處聽來?
這樣做目的不言而喻,可以說,城南九成居民都在“子暮書齋”賣過靈感,八成的書生都私下過當寫手,輸入和輸出兩者身份不互通,大家都安心。
書齋出手大方、從不拖欠費用,只要你靈感夠好,最低也能賣得十文錢,據說最高賣出過十幾兩!!
店內除了出售話本外,暗地里更是洛城各大酒樓說書先生們的故事提供者。
居民以靈感賺錢,書生以寫文賺錢,書齋以賣成品賺錢,三方收入穩定,故此,大家都默契地保護好這個,隱藏在鬧市里的小小鐵飯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