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是在下榻酒店的房間里接到黃霑電話的。
“喂,您好?”方遠拿起電話。
“哈哈哈!是方老板嗎?我是黃霑啊!”
“霑叔!您好您好!”方遠一愣,沒想到他會聯系自己。
“哎呀,方老板,我也不繞彎子啦,”黃霑說話向來直接,“我這次啊,是受人所托,做個中間人。滾石唱片的段老板,段鐘潭,還有我的老友羅大佑,他們兩位想約你見個面,吃個便飯,聊一聊。不知道方老板你什么時候方便?”
滾石唱片?段鐘潭?羅大佑?
饒是方遠心有準備,聽到這三個名字連在一起,心頭也是微微一震。這幾乎是九十年代初,臺灣乃至整個華語流行樂壇最具分量的黃金組合了。
滾石唱片,華語樂壇歷史上影響力最大的唱片公司,不用加之一,甚至是獨一檔的存在。它是臺灣最大的本土唱片公司,堪稱華語樂壇的黃埔軍校。旗下猛將如云,李宗盛、周華健、陳淑樺、趙傳、潘越云、張信哲、伍佰、梁靜茹、五月天……
更重要的是,滾石以其獨特的人文氣息和精準的商業眼光,幾乎引領著臺灣乃至華語流行音樂的潮流。能入滾石法眼,意味著真正踏入了華語流行樂的核心圈層。
段鐘潭,滾石唱片的創始人兼總經理,這位幕后推手,眼光毒辣,手腕高超,是他一手打造了滾石的輝煌。他親自出面邀約,分量極重。
而羅大佑,更是一個時代的符號。華語樂壇最具影響力的人物,如果華語樂壇有排名的話,低調一點的說的話,他的位置是坐三望一。
但實際上是,他是華語樂壇所有樂評人評選最偉大音樂人的最大公約數,早在八十年代,他就以《之乎者也》、《未來的主人翁》等專輯,用犀利的詞曲成為一代人的“音樂教父”。
進入九十年代,他音樂風格更多元,但批判精神和人文關懷不減,影響力早已超越音樂本身,成為一種文化現象。
他移居香港后成立的“音樂工廠”,更是匯聚了夢、花比傲等頂尖人才。
這兩位邀請,還是托黃霑這個級別的人傳話,說句不恰當的,哪怕是港督都得抽時間見一面了。
方遠自然沒有理由拒絕。爽快的回復了黃霑。
會面地點位于港島南區一間僻靜的私人會所。會所面海,環境清幽,私密性極佳。
侍者引他進入一間雅致的包房,滾石唱片總經理段鐘潭和羅大佑已經坐在那里等候。
“方老板,歡迎歡迎!百聞不如一見,果然是年輕有為啊!”段鐘潭起身相迎,笑容滿面。他身材微胖,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
“段總您太客氣了,叫我方遠就好。勞您和羅先生久等,實在是抱歉。”
羅大佑也站起身,與方遠握手,他的表情相對嚴肅些:“方老板,你好。”
三人落座,段鐘潭率先打開話匣:“方老板,不瞞你說,你可是我們滾石的仇人啊!當初解曉東先生那首《讓我歡喜讓我憂》,我們滾石可是盯了很久,連版權費都快談妥了,結果硬是被你們星火搶先一步拿到手!害得李宗盛懊惱了好一陣子呢!”
方遠微微一笑:“段總說笑了。那是我們運氣好,也是和這首歌有緣分。滾石家大業大,好歌如云,不差這一首。”
寒暄幾句后,羅大佑一直試圖將話題引向了音樂。尤其對楊玉瑩幾張專輯中幾首“化名”作品的好奇。
方遠連在黑豹和高崗面前都不敢談音樂,何況在羅大佑?
嗯,還是扯遠一點。
“音樂創作就像水,水利萬物而不爭,你看,水流緩緩流過,似乎什么都沒有留下,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旋律應該就像水流一樣.....”
羅大佑聽得一愣一愣的,怎么那么玄學?
還沒反應過來,發現方遠已經不理他,轉而繼續聊起運營和合作了。
“方老板,既然說到請教與合作,那我就開門見山了。我們滾石非常欣賞星火文化在內地市場的開拓能力。
不知道方老板有沒有考慮過更深度的合作方式?比如我們滾石可以對星火文化進行戰略性的投資,或者,干脆由滾石來收購星火的部分股份?”
方遠笑道:“關于收購或者控股,我們目前確實沒有這方面的考慮。星火文化就像我們的孩子,我們更希望能獨立自主地把它培養長大,探索出一條適合我們自己的路。”
他拒絕得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段鐘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如常,他沒想到方遠拒絕得如此果斷:“理解,理解!年輕人有想法,有沖勁是好事。那……方老板對合作有什么具體的想法嗎?”
“合作當然歡迎!”方遠立刻接過話頭,“我們可以探討很多模式。比如,滾石旗下的優秀藝人如果到內地發展,星火可以提供全面的宣傳和落地支持;同樣,星火的藝人如果有適合海外發行的作品,也希望借助滾石強大的渠道網絡。
甚至,在一些大型演出、影視項目上,我們都可以攜手。我相信,這種基于平等互利的合作,空間會更大。”
方遠提出的是一種戰略聯盟式的合作,而非依附關系。段鐘潭是老江湖,立刻明白了方遠的意思和野心。他沉吟片刻,點頭道:“方老板的思路很清晰。具體的合作模式,我們可以讓下面的人詳細談談。”
當然,羅大佑也不是在旁邊干看著,他現在是音樂工廠的老板,雖說不怎么管事,但是對于音樂公司的運營自然也有自己的見解。
“說起來,我跟內地也算有緣分。”羅大佑說道。
打住打住!你跟內地的緣分不能細說的,細說要被404的!
方遠害怕。
“我們音樂工廠,也簽了一位內地女歌手,很有潛力,也很優秀,可惜....”
方遠恍然,說她啊。
“王靖雯你們知道嗎?”羅大佑問道。
方遠點頭。
“她真的太有天分了,我看她有不遜色于鄧麗君的特質,可惜....有點輕狂,現在被我安排到美國學音樂了,住我姐姐家呢。”
羅大佑其實就不適合做一個商人,他的本質還是一個音樂。
他的音樂工廠一大堆事,他也不管,全部丟給夢來管理,簽下的藝人也不是按照公司的運作模式,包括音樂工廠發行的唱片,利潤也被他算的一團糟。
王菲被他用200萬身價簽下以后,一直不給安排工作,氣的王菲直接找到他:“我未來是你的搖錢樹,你們不能這么對我!”
嗯,搖錢樹你不要,我可要了啊!
但是總不能當面挖墻腳,方遠笑容可掬的應承兩句。
就等天后跟教父解約啦!
哎?說起來,我要是簽下她的話,會不會提前促成她和竇維的感情?
方老板忍不住八卦。
三人天南海北聊了一通,臨別之際,段鐘潭和羅大佑將他送到包房門口。
方遠特意轉向羅大佑,發出邀請:“羅先生,臨別前,有個不情之請。內地有無數樂迷,是聽著您的歌長大的。他們對您的熱愛,遠超您的想象。
不知道您有沒有考慮過,近期到內地舉辦個人演唱會?如果您有興趣,我們星火在運作大型演出方面,已經積累了一些經驗,非常希望能有機會為您服務。”
羅大佑聞言,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興趣。
內地市場,對他而言,確實是一片充滿吸引力和特殊情感的土地。他點點頭:“謝謝方老板的邀請。這件事……我會認真考慮。有機會的話,再詳談。”
“期待您的好消息!”方遠與兩人再次握手道別。
方遠不是說客氣話,如果真能把老羅拐到內地來開演唱會的話,絕對是內地文化界的一件盛事。
事實上,羅大佑直到2000年才第一次來內地,他顯然低估了自己在內地的影響力。
嗯,這么說吧,早在九十年代,復旦大學就開設了羅大佑作品的研討會和專門課題。他在內地不僅僅是一個歌手,而是一個文化符號,深受知識分子階層的喜愛。
羅大佑2000年在上海的第一場演唱會取得的轟動超乎想象,許多外地歌迷為了親臨現場,展現出了驚人的行動力。
甚至有首都的歌迷,直接包下了一架飛機直接飛到了上海,還有包下火車的,組成朝圣專列。還有各地有旅行團直接開設了“羅大佑演唱會之旅”的項目。
那年他開演唱會的宣傳海報,方遠覺得是中國音樂史上最酷的。
黃底黑字,沒有任何照片和宣傳口號,只有幾個大字。
“我是羅大佑,我要在上海開個演唱會。”
沒了。
跟滾石的合作如果未來能達成,除了羅大佑以外,那李宗盛行不行?
蘇芮?
趙傳?
齊豫?
齊秦?
周華健?
.....
方老板心潮澎湃,這些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在滾石巔峰時代,旗下的藝人是一個比一個能打。就一年吃一波,也能賺個盆滿缽滿。
嗯,這事得從長計議,現在還不是時候。畢竟,方老板要回首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