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如何了？”東離帝抬眸問他。
太子抬一下手，笑道：“太醫說已經痊愈了。”
東離帝看看他的手，見他活動自如，心中放松不少，于是又對魏三良道：“小良子，去找太醫再給太子看看。”
魏三良趕緊跑出去了，他跑出去的時候，順便將殿內所有伺候的宮人都帶走了。
他是東離帝的心腹太監，對皇上的習慣非常了解。
每次太子來，他們父子倆都會遣退宮人私聊一會兒，他已經有經驗了，不需要皇上說，他都會提前做好這一些。
魏三良一走，東離帝就站起身，走下臺階，看著太子笑道：“快，給父皇看看，你的手如何了？”
太子沒有說話，看著自己的父皇捏著自己的胳膊，看他一臉關切的樣子，心中的疑慮卻并沒有消除。
之前父皇一直反對他的提議，現在京都的勢力又以這樣的方式消失，并沒有此消彼長。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遇到一點點雨水，就會生根發芽，最后慢慢長成參天大樹。
而太子心中這芽苗，已經發出好長一段時間了。
此刻，他就是要搞清楚他的父皇，是不是并不像他之前看到的那樣，無條件站在他這邊。
父皇今年才四十多歲，身子十分硬朗，他與之前三任短命的皇帝不同，他很注意保養身子，三日就要請一次平安脈。
聽太醫的意思，再活個二三十年，一點問題都沒有。
太祖皇帝登基的時候年歲就已經大了，加上常年征戰損了根本，在位只有三年就沒了，第二任皇帝是跟太祖皇帝一起征戰的，也有舊傷在身，可能還有一些后宮前朝的陰私，總之也是短命的。
至于第三任，也就是他們先帝，這位先帝荒淫無道，生了很多兒子，導致奪嫡之戰進行了十幾年。
這十幾年里，若不是曹家軍一直鎮守著南境，怕是早就被南樾里應外合將東離覆滅了。
當年那些皇子，有跟西夙勾結的，也有跟南樾勾結的，總之朝政是一塌糊涂。
要不然，怎么會被遠在封地的當今皇帝撿漏呢？
當今的東離帝登基之后，為了穩定朝局，回京第一件事就是跟曹家唯一的女兒求婚，口口聲聲說當初他在封地娶的那位是他父皇指婚，沒有感情。
當年的曹皇后不過才十五歲，而東離帝又確實長得好看，他的王妃在封地并沒有跟他來京都，她也沒有見過，小姑娘一時被迷了心智——俗稱戀愛腦！
一個經驗老到的男人，和一個被家里寵愛長大不諳世事的小姑娘，當年的曹皇后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誰也沒想到，曹皇后入宮之后，很快，朝中各位重臣的女兒妹妹們都紛紛進宮了。
饒是如此，曹皇后還是被東離帝哄了好幾年，生完長樂公主又生下煜北王爺之后，才開始跟皇上保持距離的。
其中發生了什么，外人都不知道，只知道之后皇上不曾在鳳儀殿留宿，但一直對皇后保持著尊重。
當然了，他也不可能不尊重。
曹家依然重權在握，而南樾也一直蠢蠢欲動，西夙也那邊也時常有些小動作。
東離缺不得曹家，皇后脾氣再大，他都只能哄著。
太子想起父皇跟他說過的這些往事，抬頭看著他：“父皇，咱們的鋪子被毀了好幾家。”
東離帝是個多疑的皇帝，除了對這個太子真心寵愛之外，對誰都不放心。
當然了，對這個太子的寵愛，也是因為他真心愛過他早逝的母后，天太子的母后在他最落魄的時候陪他度過那些艱難的歲月。
但他不可能百分百對一個人放心，哪怕是他最寵愛的兒子，所以，京都最近發生的事，他每一樁都是知道的。
所以，東離帝脫口而出：“你不是也毀了他們更多鋪子嗎？”
果然父皇是知道的。
太子微微皺了一下眉頭：“父皇，若是這樣消耗下去，咱們也不夠他們消耗的，您要不要動用一下朝廷的力量，護一下我們暗中的勢力？”
“不行！”東離帝果斷拒絕，“曹家軍還在前線，若是公然用朝廷的力量護著你，那父皇這么多年假裝疼愛你六弟的事不就戳穿了嗎？”
“父皇，可是咱們的勢力……”
“那只是咱們暗中的勢力。”東離帝打斷他的話，“父皇手中朝廷的勢力還在，若是能將曹家和你六弟這些年來暗中的勢力除去，哪怕兩敗俱傷，父皇這里還有朝中勢力，這次戰場上，曹家軍也必定要受些損失，到時候我們兩廂一抵，就差不多勢均力敵了。”
“只是勢均力敵，不是碾壓嗎？”太子言語中有些失落。
但是隨即，他心中又有些憤懣起來。
朝中那些勢力是父皇，他手中暗中的勢力才是他的。
不，不對。
他手中暗中那些勢力，也只有一部分是他的，還有一部分也屬于父皇啊。
所以目前留下來跟曹家抗衡的力量，他手上最多占有三分之一，三分之二都是屬于父皇的。
如果他們接下來還要跟曹家抗衡，他父皇又不愿意用朝廷公開的力量來對抗曹家，那么損失的就都是他的力量。
到時候，曹家未必損失多少，他的力量一定會消耗殆盡。
這還不是在消耗他跟蕭煜軒的力量，然后達到他一個人再獨立掌權至少二十年的目的嗎？
太子愛看歷史權謀典故，他看過太多帝王權術，那些帝王多的是一會兒支持這一幫，一會兒支持那一幫，最后達到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最后，兩股風一直在壓來壓去，而那個上位者就漁翁得利，屹立不倒。
“父皇，最近曹家軍送來的都是捷報，您真的覺得，這次戰事過后，他們必定會有損失嗎？”想到這里，太子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東離帝陷入沉思，想了想，似是下了狠心：“等仗打完再說，若是沒損失，也可以制造損失。”
聽到這個話，太子原本有些憤懣的心情終于好了一些，看來，朝中的力量，還是可以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