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璃當(dāng)時也沒有多想，方才開口的時候才覺得不妥。這對玉扣名為“鴛鴦扣”，又曾是為一對道侶所有，而他們二人是師徒，怎么樣都說不過去。更何況，如今錦兒也大了，小時候倒也罷了，現(xiàn)今……

    所以，他才會突然轉(zhuǎn)口，將“鴛鴦”二字臨時換成了“并蒂”。

    苻璃心中這般自我解釋，卻刻意忽略了自己那一瞬間升起的微妙異樣。有那么一剎那，他甚至尷尬到近乎慌亂，不敢直視錦凰那雙澄澈的雙眸。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他太過在意了，若是真的心無旁騖，又何須去理會這些。

    錦凰不知道他心底的此番種種。她站起身，面向舷外而立，身側(cè)的白色煙云往上空極速遠(yuǎn)去，法器逐漸逼近地面，潁州的全貌迅速縮小，喧囂嘈雜聲不斷鉆進(jìn)耳中。

    潁州，已經(jīng)到了。

    二人先后下了法器，緩步朝城門口走去。時臨午時，潁州城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在下法器之前，苻璃和錦凰都對自己的容貌稍稍作了些調(diào)整，讓各自不再那般鶴立雞群。不過，兩人在接受入城巡查的時候，到底還是引來了不少的注目。

    潁州原本只是個小縣城，后來因為“潁州盛產(chǎn)織錦，被皇家特采為貢品”一事而廣為盛傳，后來又囊括了周圍的幾個小郡，逐漸擴(kuò)張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司家在潁州收取織錦有專門的作坊，苻璃和錦凰原本是要去這個作坊查上一查，卻不料在半路上碰見了一件怪事，給引了過去。

    那件怪事差不多已經(jīng)傳遍了潁州的大街小巷，所以，兩人不費吹灰之力就了解了個大概。

    事情的最開始是一名婦人與自己的相公吵架，一氣之下便回了娘家。等到幾日后氣消了回來，卻發(fā)現(xiàn)自家夫君不見了蹤影。婦人四處打聽尋找，依舊沒有頭緒，走投無路便去衙門報了案。結(jié)果到了衙門發(fā)現(xiàn)，也有一名婦人在狀告，原來，她的夫君也已經(jīng)失蹤了十?dāng)?shù)日。

    事情進(jìn)展到此并未終結(jié)，隨著衙門的差役四處走訪尋查，卻發(fā)現(xiàn)失蹤之人越來越多，已經(jīng)不單單是青壯男子，連一些女子都沒了蹤跡。

    這時，衙門才發(fā)現(xiàn)事情遠(yuǎn)比他們想象的嚴(yán)重，于是出動了所有的官員和差役去查，結(jié)果失蹤之人非但沒有找到，反倒又有數(shù)人失了蹤。此案，也是潁州如今鬧得最大最兇的懸案。

    苻璃和錦凰他們進(jìn)城時，恰巧碰到一群人氣勢洶洶地朝城中去，一問才知道是失蹤之人的家眷聯(lián)合著準(zhǔn)備第三次去衙門擊鼓鳴冤。

    他們二人一聽有人失蹤便直覺此事與那企圖重啟血祭之人有關(guān)，聽到最后已經(jīng)是萬分篤定。只是他們沒想到，那幕后之人行事竟如此猖狂，不知收斂，鬧得潁州人盡皆知。

    見一群人氣勢洶洶地要前往世俗的府衙，苻璃和錦凰想也未想就混在了里頭，以期能聽到些有用的訊息。

    府衙就建在城中，人潮不消片刻就到了地兒。一群人瞧見府衙前的兩頭石獅，便涌了過去，不過，還未跨進(jìn)大門就被聞訊趕來的差役們堵在了外頭。

    外頭的人要沖進(jìn)去，里頭的人堵在門口不讓進(jìn)，兩廂就這樣僵持著，互相膠著，吵吵嚷嚷異常的喧嘩。

    錦凰和苻璃二人皆是耳聰目明之人，即便不靠得近，也能聽清楚兩方人都在吵些什么。一時間也沒有得到什么有用的訊息。

    錦凰往四周張望，恰見府衙斜對面、路的另外一側(cè)擺了一方茶寮。西南兩側(cè)靠著墻壁，東側(cè)用油布拉著堵住了來風(fēng)，只剩下北側(cè)一面開著，面對著府衙的方向，頭頂沒有用物什遮擋，正午的陽光直射下來，又因著今日無風(fēng)，當(dāng)是暖意融融，卻是個好去處。

    她湊近苻璃小聲喚了聲“師傅”，又用眼神示意著看了下茶寮的方向。苻璃會意著點點頭，二人擠出人潮朝茶寮走了過去。

    原本這茶寮生意甚是紅火，不想對面的府衙鬧出這么一出，里面歇腳的行商都被吸引了過去，此刻反倒冷清了下來。

    錦凰二人走過去，里面的伙計便滿臉堆著笑迎了上來，熱情地招呼二人里面請。雖然他們兩人容貌作了些改動，但通身的氣度是無法遮掩的。這茶寮的伙計又是慣會察言觀色之人，一瞧二人的模樣便知他們不是尋常人，哪里敢怠慢。將肩上掛著的抹布一扯，把桌子凳子來來回回地擦了幾遍，方才讓兩人就坐。

    錦凰和苻璃要了一壺粗茶，便一面品著一面關(guān)注著衙門口的動靜。

    眼角瞥見正勤快擦著桌凳的伙計，錦凰心念一動，開口道：“小哥兒，這……”下巴抬了抬，示意衙門口鬧得正兇的人潮，“是怎么了？怎地圍了這么多人？”

    茶寮伙計聞言，停下手里的動作，問道：“兩位貴客是外鄉(xiāng)人吧？”

    錦凰點點頭，“我們從北面過來，方進(jìn)的城。”

    “那便不奇怪了。”伙計索性停了手里的活兒，繼續(xù)道：“兩位有所不知，我們潁州出了件大事。在過去不過月余的時間里，已經(jīng)接連失蹤了五十多人。至今沒有任何消息，活不見人死不見尸。”說罷，搖著頭重重一嘆，拿起抹布又擦了起來，“這些呀，是那些失蹤人的家眷在跟官老爺鬧呢！”

    “可是這鬧有什么用？真是作孽喲，查了大半個月，連個人影也沒找著。”提到這一茬，這伙計就像打開了話匣子，一股腦兒地往外冒，“我看哪，還不如請個德高望重的道長來，或許還有些頭緒。”

    錦凰和苻璃彼此對視了眼。

    “哦？小哥兒這話怎么說？”錦凰回過頭，狀似被挑起了極大的興致。

    那伙計見二人興趣甚濃，也起了興頭，一臉“你們外來人不明就里”的神色道：“你們想啊，就月余時間內(nèi)接連五十多人失蹤，這能是尋常人所為嗎？尋常人哪有這本事？必定是那……”說到這兒，他刻意壓低了嗓音，湊近兩人鬼祟地繼續(xù)道：“什么在作怪！”

    “我跟你們說，我隔壁二狗子家的大舅的外甥在衙門里面作幫廚，親耳聽到那些官老爺們說，是妖孽在作祟！那些失蹤的人早就死了，連尸首也沒了！”那伙計神秘叨叨，一臉掌握機(jī)要密聞的得意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