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鳳燕聽方子言提起常凱，情緒不免有幾分消沉：“常叔叔性格十分固執，這一點從他當初執意離京赴任便能看得出來?！?/p>
“如果他當初愿意留在京城，前途必定不可限量，但他就是因為不愿多勞煩我爹，于是寧愿放棄自己的大好前程，也一定要下放到地方做一個小官?！?/p>
“如今此事他已經認定，僅憑你我又豈能勸得動他？”
說完，陳鳳燕忍不住嘆口氣，搖了搖頭。
方子言聞言苦笑道：“可是人終究是會變的，當初剛剛赴任的時候，我相信常大人總不會是一個貪官污吏吧？哪個官吏剛上任的時候不是心系家國天下？還不是因為最終看清了現實，了解到了個人的渺小，見識到權勢帶來的方便，所以才會轉變態度，心生貪欲！”
現實就是，人在經過現實的拷打后，往往就會生出背離本心的想法。
但試問有誰最開始的時候不是懷揣著雄心壯志？想要成為一個百姓們都贊揚的父母官。
又有哪個會甘心做一個碌碌無為的平庸之徒？
方子言相信常凱也是在到任之后，心態才逐漸出現的改變。最終變成這個樣子。
不論迫使其改變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只要能夠勸說其回頭，只要能夠斷絕其與紀綱合作的可能。
方子言都有機會將其重新拉回到正軌。
哪怕只是看在常凱與陳鳳燕的關系上。
方子言也不能任由其一錯再錯，越陷越深，直至不能回頭。
最起碼常凱此時選擇回頭。
方子言還能在朱棣的面前為他求一求情！
陳鳳燕在此事上其實也懷有一定的私心。
因為她知道方子言此次回到地方自查面臨著多大的風險，也知道朝廷內外如今有多少雙眼睛都在緊緊地盯著他。
只要方子言稍稍表現出一點失誤，那他就可能會墮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再也沒有回頭救的機會。
陳鳳燕固然也想拉常凱一把。
可是對方利欲熏心，如今已經鑄成大錯。
與其要為了拯救常凱，反倒是將方子言一并搭進去，那還不如索性放棄這位常叔叔，干脆全力保全自己的丈夫，成全自己的一片私心。
方子言能夠理解陳鳳燕的這種良苦用心。
可是不到最后關頭，他始終不愿去與常凱撕破臉皮。
因為對方畢竟是一方知府，封疆大吏。
逼迫對方與扶桑人合作和聯絡對方，然后共同對抗扶桑人。
這是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方子言如今的所作所為并不只是為了自己。
他為的是天下，為的是陳鳳燕的未來?。?！
系統能夠將他帶到幾百年前的明朝，能夠讓他重新開始，并給他分配了一個幫助朱棣成為千古一帝的任務。
從始至終他都被系統玩弄于鼓掌之中，被安排得死死的，沒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方子言從來都沒有選擇的權利，如果他的行動最終以失敗告終，那等待他的便將是這條時間線被徹底抹殺，就連他心愛的妻子也將不復存在，在這個時空將沒有他存在過的痕跡。
原本他的確想要在這個時代安安穩穩的過完自己的一生，不愿再繼續折騰，也不愿再卷入那波詭云譎的朝堂爭斗！只想與陳鳳燕白首偕老。
只可惜自從他踏入朝堂的那天開始，就已經失去了反悔的余地。在這亂世之中，在這權勢之下，安安穩穩只會死得更快。
即便明知前方是一條絕境，他也必須要咬著牙堅持，硬著頭皮繼續走下去。
如今哪怕有一點逆轉局勢的可能，方子言都想把握。
他急切的希望陳鳳燕能夠與自己一道，說服常凱，千萬不要和紀綱合作！
與方子言一同生活了這么久，陳鳳燕自然了解他的性格。
她知道對方一旦認定的事情，那即便是有八馬九牛也拉不回來。
兩人相對無言，沉默半晌，雙方心中都五味雜陳，最終陳鳳燕緩緩點頭：“既然如此，那咱們明天就去常叔叔的府上走一遭，我與他一別十數年，還未上門拜訪過呢，如今我父母已經亡故，常叔叔便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次日清晨，方子言與陳鳳燕一并乘車來到了臺州。
這次他們并沒有直接前往臺州府衙，而是徑直來到了常凱的府邸，并在這里見到了常凱的妻子。
那是一個溫婉的美婦人，年齡不過與常凱相仿，歲月在她的臉上留下了許多痕跡。
婦人說話時總是語氣輕柔，臉上始終含著笑意。
常凱一早便前往臺州府衙處理公務，而陳鳳燕來到之后也并未提及任何關于常凱的事情，只是與常凱的妻子聊起了家常。
常凱原本便早已經定下了婚約，只是后來急于進京趕考，初試不中，這才留在京城，這才耽擱了婚事。
所幸他的岳父看出了常凱并非常人，知道其日后必定能夠一飛沖天，所以并未如話本小說中，所說的那樣毀棄婚約，而是任憑女兒死心塌地的等候常凱歸鄉成親。
常凱之所以會急著返回原籍出任官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自己的這位未婚妻。
陳鳳燕年少的時候便常聽父親提及此事。
每每談起常凱為了履行婚約，不惜放棄前程的事。
陳浩鈞的臉上總是會流露出一絲艷羨的神情。
似乎他也羨慕常凱這豁達的性格。
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如對方一般拿得起，放得下。
早在那時陳鳳燕便常常會幻想自己這位嬸嬸的樣貌。
究竟是一位何等模樣的美人，竟然能夠讓一個男人不惜放棄前程，回鄉成親，并甘愿自此不再納妾，與其相伴一生。
直至如今見到了對方的樣貌，就連陳鳳燕都頗有種驚為天人的感覺。
所謂白發戴花君莫笑，歲月從不敗美人。
這句詩句在常夫人的身上似乎得到了淋漓盡致的展現。
哪怕已經年逾四旬，這位常夫人仍就是生得一副出塵的美貌，使得陳鳳燕在其面前都難免要有幾分約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