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yōu)質(zhì)的秋刀魚。
肉質(zhì)，一定是肥美的。
用手指輕輕按壓魚身，能感受到魚肉的彈性，更能看到皮下那一層清晰可見的粉紅色油脂。
那層油脂，是秋刀魚的精華所在，是它鮮美風(fēng)味的源泉。
嗯！
只有這樣的秋刀魚，才算是真正的“正路”。
試想一下，當肥美的秋刀魚被放在炭火上鹽燒，高溫炙烤之下，魚肉漸漸變得金黃酥脆，皮下的粉紅色油脂，如同珍珠般沸騰翻滾，滋滋作響，順著魚身緩緩流淌下來。
空氣中彌漫著魚肉的鮮香，混合著海鹽的咸香，還有油脂的醇厚香氣。
光是聞著，便足以誘發(fā)人們心底最深處的幸福感。
不夸張的講。
此刻，在月天之間。
早已化作了一片沒有硝煙的戰(zhàn)場。
……
生姜。
褪去粗糙老皮。
露出瑩白細膩的內(nèi)里。
刀刃與姜塊相觸，“沙沙”輕響間，姜末被剁得綿密如絮，粒粒細碎卻裹挾著辛辣清冽的香氣，在空氣里絲絲縷縷地漫開。
檸檬以溫水洗凈表皮的塵垢，用細布拭干每一寸水潤的光澤。
而后。
刀身斜切。
厚薄勻停的月牙薄片。
便碼在白瓷碟中，淡黃的果肉裹著剔透的果皮，像一彎彎凝了晨露的新月，靜待著登場的時刻。
秋刀魚，銀亮的身軀在案板上泛著清冷的光，葉山亮指尖利落，手起刀落間，頭尾已然斬落，刀尖順著魚腹輕輕劃開，烏黑的內(nèi)臟被盡數(shù)剖出。
他將魚身浸入清冽的活水之中，指腹細細摩挲著腹內(nèi)的血膜。
那層帶著腥氣的薄膜，被滌蕩得干干凈凈，只留下魚肉緊致的肌理。
之后。
他將魚斬為數(shù)寸長的段。
盛入瑩白的瓷盤，魚段排列得整整齊齊。
銀鱗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靜靜等候著與料汁的交融。
取一只白瓷碗，姜末、濃稠的醬油、清甜的味啉、醇厚的清酒、綿密的白砂糖與少許細鹽，被葉山亮依次傾入碗中。
手腕輕旋攪動，木勺與碗壁碰撞出清脆的聲響，琥珀色的料汁便如流云般翻涌、交融，初時分明的食材漸漸水乳不分，散發(fā)出咸鮮中帶著微甜的醇厚香氣。
他抬手將魚段盡數(shù)浸入料汁，指尖輕柔地翻面、按壓，讓每一寸魚肉都與料汁親密相擁。
每一個動作。
都行云流水，仿佛經(jīng)過千百次的打磨。
眉宇間，始終漾著一份胸有成竹的淡定自若，仿佛這場萬眾矚目的決賽，不過是他尋常的一次料理修行。
……
這個時候。
秋選賽決賽的號角驟然吹響。
葉山亮，率先取過腌漬入味的秋刀魚，眸光專注地落在魚身上，著手料理。
他要呈上的，是一道看似尋常、卻最見料理人真章的鹽烤秋刀魚。
沒錯。
越是簡單的料理。
越能考驗對食材本味的把控，這是他一貫的料理信條。
幾乎是同一時刻，賽場另一側(cè)的黑木場涼，也拿起了銀光閃閃的秋刀魚。
他的處理方式，卻與葉山亮截然不同。
灶臺上的滾水燒至八成熱，水面漾著細密的白泡，滋滋作響。
他抬手將魚身投入沸水中，不過數(shù)秒的光景，便迅速撈出。
指尖帶著薄繭，輕輕刮過魚身表層，那層滑膩的粘液便盡數(shù)脫落，露出銀亮緊致的肌理，魚身的腥氣也被沸水滌蕩而去大半。
刀尖沿著脊骨旁利落劃開，魚肚豁然展開，連帶殘余的內(nèi)臟與血膜，都被他清理得干干凈凈，不留一絲雜質(zhì)。
他舀起粗鹽。
指腹，捻起鹽粒。
細細密密地涂抹在魚身內(nèi)外，鹽粒的咸香滲入魚肉的肌理。
而后，他將檸檬片一片片鋪在魚腹之中，淡黃的果肉貼著魚肉，清香與鮮香悄然交融。
將魚平放于案板，靜待腌漬入味，緊接著便將魚架上赤紅的炭火烤架，炭火灼灼燃燒，火星噼啪作響，靜待一室鮮香升騰。
不多時。
秋刀魚獨有的鮮香，混著炭火的煙火氣，在賽場中彌漫開來。
深吸一口，仿佛能嗅到秋日的海風(fēng)與稻田的清香，滿室秋意濃得化不開。
……
“真是厲害！”
薙切蕾歐諾拉望著賽場中央兩道專注忙碌的身影，杏眼微睜，忍不住發(fā)出一聲贊嘆。
“不管是黑木場涼，還是葉山亮，這兩人的料理水平當真讓人眼前一亮！尋常廚師處理秋刀魚，要么失了本味，要么腥氣難除，可他們二人，光是這前期處理，便已是爐火純青。”
“嗯。”
葉晨，亦頷首附和。
目光緊緊鎖在料理臺上，語氣中滿是不加掩飾的認可：“這兩人的水準，怕是比不少成名已久的頂級廚師還要高出一籌。”
另一邊，總帥薙切仙左衛(wèi)門凝望著這一幕，花白的眉須微動，內(nèi)心亦是波瀾起伏。
毫無疑問，這一屆高等部一年級生的整體水平，遠超往屆，是遠月數(shù)十年來難得一見的“黃金一代”。
然而。
卻也萬萬不曾想。
竟能涌現(xiàn)出這般天賦與實力兼具的人物。
他們的水準，雖說與那寶貝孫女繪里奈相比，要遜色了些，但也很逆天了！
這秋刀魚的料理，看似簡單，實則暗藏乾坤，火候的把控、調(diào)味的分寸，稍有差池便會功虧一簣，可這兩個少年，卻似是信手拈來，這般從容，絕非一日之功。
就在總帥思緒紛飛之際，賽場的另一角，薙切愛麗絲終于動了起來。
……
“噠噠噠~”
鋒利的廚刀，在她白皙的手中仿佛被賦予了生命。
起落之間快如閃電，刀光流轉(zhuǎn)間，銀亮的秋刀魚在砧板上被處理得干凈利落。
去鱗時。
刀刃貼著魚鱗輕輕一刮。
銀鱗便簌簌脫落，不見一絲殘留。
那精湛到出神入化的刀工，看得總帥等人眼花繚亂，目光灼灼。
眾人心中皆是一驚：素來擅長分子料理，以各種精密儀器與創(chuàng)新技法驚艷眾人的愛麗絲，何時竟練就了這般扎實的傳統(tǒng)刀工？
要知道，分子料理重創(chuàng)新與科技，傳統(tǒng)刀工則需日復(fù)一日的打磨，這般反差，實在令人意想不到。
驚愕之余。
一旁的美作昴，也有條不紊地忙碌著。
他將秋刀魚反復(fù)洗凈，去頭尾、剖內(nèi)臟，動作細致得近乎苛刻，仿佛在雕琢一件稀世的藝術(shù)品。
而后，他手持鋒利的片刀，將魚身沿著脊骨片成兩大片完整的魚肉。
再手持纖細的鑷子，眉頭微蹙，小心翼翼地剔除每一根主骨與暗藏的細刺，半點不留，只留下潔白無瑕的魚肉。
處理好的魚片平鋪在案板上，他手持鹽罐，均勻撒上細鹽與現(xiàn)磨黑胡椒粉，黑白相間的粉末落在魚肉上，添上咸香與辛香的底色。
再鋪一層剁碎的蒜末，蒜香濃郁。
接著，放上一支青翠欲滴的新鮮迷迭香，深綠的枝葉帶著獨特的芬芳。
……
將魚片緊緊卷起。
手指按壓著魚卷，讓魚肉的肌理緊緊相貼。
不多時，五個緊實飽滿的魚卷便已成型。他又將魚卷周身裹滿細膩的生粉，粉白的粉末均勻地覆在魚卷上，為即將到來的煎制做好準備。
平底鍋置于灶上，燒熱后倒入金黃的橄欖油，油星微微跳動，油溫緩緩升起，散發(fā)出淡淡的油脂香氣。
魚卷。
被逐一放入鍋中。
滋滋的聲響伴隨著焦香漫開，魚卷的表皮漸漸泛起誘人的金黃焦脆。
濃郁的秋刀魚香氣混著迷迭香與蒜香，肆無忌憚地飄散開來，勾得在場眾人食指大動，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
秋刀魚。
雖是四季可見的食材。
卻唯有入了秋，才算迎來真正的高光時刻。
平日里，非當季的秋刀魚身形瘦小干癟，肉質(zhì)松散，腥味較重，難登大雅之堂，不過是尋常百姓餐桌上的平價海味。
可一到九、十月份，秋風(fēng)掠過海面，水溫漸涼，這原本價廉的海味便搖身一變，成了餐桌上人人追捧的稀罕物。
這正是秋刀魚的當造之時，亦是最佳品嘗期。
此時。
秋刀魚正值產(chǎn)卵季。
為了孕育新的生命，體內(nèi)魚油豐腴醇厚，肉質(zhì)肥厚緊實，入口滿是鮮甜，半點腥氣也無。
這般時節(jié)，用秋刀魚入饌，正是恰到好處，一口下去，便是整個秋日的鮮美。
秋刀魚的做法。
說到底不外乎煎、烤、燒三種。
看似簡單，卻能變幻出萬千滋味。
若怕魚腥，也有巧妙法子，先將魚烤至半熟，表皮泛起焦香，而后鋪在剛燜好的熱氣騰騰的米飯上，蓋上鍋蓋，借飯的余溫將魚焗熟。
如此一來，魚肉的油脂會緩緩滲入米飯當中。
米粒吸飽魚肉的鮮香與油脂的醇厚，變得油潤飽滿，鮮香四溢，讓人忍不住連扒三大碗。
哦。
還有一種“芥末醬汁原條燒”的做法。
此做法，最能嘗出魚肚的腴美。
整魚煎烤過后，魚皮香脆無比，輕輕一咬，便發(fā)出咔嚓的聲響，滲出的魚油更是香得讓人唇齒生津。
淋上特制的芥末醬汁，辛辣與鮮甜交織，一口下去……
鮮。
香。
辛。
醇在舌尖層層綻放，余味悠長。
……
月天之間。
四人各顯神通，手不停歇。
空氣中的香氣愈發(fā)濃郁醇厚，四種不同的鮮香交織在一起，竟絲毫不顯雜亂，反而層次分明，勾得評審席上的眾人頻頻側(cè)目。
葉山亮，選用細密的鐵網(wǎng)燒烤，炭火的熱力均勻地包裹著魚身，魚肉漸漸變得金黃。
待魚身烤至半熟，表面泛起焦色時。
他舀起特制的芥末醬汁，手腕輕晃，醬汁緩緩淋在魚面上。
炭火的熱力從底面蒸騰而上，帶著煙火氣的溫度裹挾著醬汁，順著魚肉的紋理慢慢滲入肌理深處，每一絲纖維都吸飽了醬汁的辛辣鮮香。
芥末的辛香不沖鼻，反而與魚肉的鮮甜相得益彰，炭火的焦香更是錦上添花。
黑木場涼則另辟蹊徑，以醬油、米酒與白砂糖調(diào)制出秘制醬汁，醬汁的甜咸比例恰到好處。
將秋刀魚腌漬其中，讓魚肉充分吸收醬汁的風(fēng)味。
之后。
置于烤架之上。
炭火的熱力炙烤著魚身，醬汁里的糖分遇熱焦化。
在魚身表面形成一層焦糖色的誘人光澤，泛著油亮的光。
月光透過賽場穹頂?shù)牟Ａ⒙洌湓隰~身上，熠熠生輝，看得人垂涎三尺，恨不得立刻大快朵頤。
……
“快看。”
“那……那是什么機器？”
一聲驚呼劃破賽場的寧靜，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薙切愛麗絲的料理臺。
只見她面前擺著兩臺陌生的銀色機器，一臺是恒溫水浴鍋，另一臺是抽真空塑封機，皆是分子料理的常用器具。
她抬手，指尖落在水浴鍋的控制面板上。
然后。
精準地將溫度調(diào)至 60.5攝氏度。
這個溫度，既能讓魚肉熟透，又能最大程度保留魚肉的鮮嫩。
而后，她將處理好的秋刀魚裝入透明的真空袋，密封塑封，輕輕放入水浴鍋中。
魚肉在恒溫的水中慢慢熟成，肉質(zhì)會變得細膩如凝脂，最大程度鎖住鮮味。分子料理的獨特魅力，在這一刻展露無遺，讓在場的傳觀眾都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另一邊。
美作昴的料理，也到了收尾階段。
他將煎好的五個魚卷一一對切，刀刃落下，金黃焦脆的外皮裂開，露出內(nèi)里潔白鮮嫩的魚肉，香氣瞬間迸發(fā)。
十個金黃焦脆的魚卷被整齊碼入潔白的瓷盤，宛如一件件精致的藝術(shù)品。
嫩綠的豌豆。
與豌豆苗被投入沸水中，焯水斷生。
而一部分豌豆被送入料理機，打成細膩綿密的青豆泥，加少許鹽調(diào)味，淋在魚卷旁作為佐醬。
青豆泥的清新與魚卷的鮮香相互映襯，色彩搭配賞心悅目。
至此。
迷迭香烤秋刀魚卷料理，便完美收官。
……
時間。
悄然流逝。
賽場之上的四道秋刀魚料理相繼完成，被端上了評審席。
葉山亮的鹽烤秋刀魚，表皮焦脆，輕輕一掰便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內(nèi)里的魚肉卻鮮嫩多汁，帶著炭火的煙火氣與芥末的辛香。
入口的瞬間。
鮮味在舌尖炸開，而后是淡淡的辛辣回甘，層次豐富。
“這……這是……”
只是用牙齒輕輕一咬，總帥薙切仙左衛(wèi)門便不由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